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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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的我(第1页)

《无人知晓的我》

火车到站时,北京正在下雨。

江屿澈拎着行李箱走出站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衣领,冰凉刺骨。站前广场上,霓虹灯在雨雾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像被水洗褪色的旧照片。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未读消息:0

未接来电:0

锁屏壁纸换成了那张他和沈芩风在图书馆偷拍的合照,照片里沈芩风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而他趴在桌上睡觉,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屿澈盯着看了几秒,突然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雨水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麽。

房子是提前在网上租的,老式居民楼,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江屿澈摸黑上了四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推开门,灰尘在晨光中飞舞。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晾晒的旧床单上破洞的形状。

江屿澈把行李箱扔在墙角,坐在床边发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铁盒,里面是江婉的遗物——一张褪色的照片,一部旧手机,和一张存折。

他打开存折,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

350,000.00

——30万是沈严给的分手费,5万是江婉一块一块攒的。

江屿澈突然想起11岁那年,江婉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笑着摸他的头:“阿澈,妈妈给你留了钱,你要好好长大……”

他猛地合上存折,指尖发抖。

江屿澈买了泡面和啤酒,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扫完码擡头看他:“要加热吗?”

他摇头,递过去一张一百。

姑娘找零时多看了他两眼:“你……没事吧?”

江屿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水痕,他胡乱抹了一把:“下雨淋的”。

走出便利店,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北京的天比南京高,云也比南京薄,风吹过来时,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粗粝。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泡面,热气熏得眼眶发烫。

江屿澈翻出江婉的旧手机,充上电,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的旋律突然响起——

“无人知晓的我……”

《无人知晓的我》,江婉生前设置的手机铃声。

江屿澈僵在原地,耳边仿佛响起江婉温柔的声音:

“这首歌呀,确实也该换了”。

“妈妈在还没有生下你的时候,家人重男轻女,沈严那个人也是个孬种,对我不好……”

“妈妈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妈妈了,没有人知晓妈妈,所以就喜欢《无人知晓的我》这首歌”。

“但是现在不一样啦,妈妈现在有你啦,我的宝贝”。

——可现在呢?

江屿澈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现在连妈妈也没有了。

沈芩风……也没有了。

江屿澈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声,远处高楼的LED屏亮着某品牌的广告词:“爱,不缺席”。

他忽然想起沈芩风对他说的话:

“我带你一起走,好吗?”

——可现在,他跑了。

跑得远远的,跑到一个没有沈芩风的城市。

枕头渐渐湿了一小块。

江屿澈擡手盖住眼睛,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旧手机还在循环播放《无人知晓的我》,歌声飘在狭小的房间里,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告别。

北京的地铁通道总是潮湿的,混着廉价香水丶烤红薯和流浪歌手的汗味。江屿澈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架二手电子琴,琴键泛黄,有几个键按下去会卡住,发出嘶哑的杂音。

他试了试音,手指悬在琴键上三秒,终于按下去。

“明明渴求温柔,偏偏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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