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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请和亲说得漂亮,但是否自请还需查证,长公主定没说实话,灼玉压下翻涌的心绪,很快恢复了冷静:“故人远离故土,我自当照拂她昔日同伴,姑母可否让我带阿莺走?”
她坚持要阿莺,晋阳长公主美目一转,扬声道:“你带走我最喜爱的舞姬,往後我可看不到她的舞姿。听闻你这孩子舞技亦出衆,不若阿蓁今日为姑母一舞为我这宴会添彩,我就把这舞姬给你,如此可合算?”
在场其馀贵族子弟一听无不期盼,可叫一国翁主献舞也实在无礼,长公主身份尊贵,可以如此要求,他们却不能起哄,只好在边上看热闹。
灼玉沉默须臾,思忖长公主这个要求中蕴含的深意。
见她迟疑不定,晋阳长公主了然地一笑,早闻灼玉翁主狡黠聪慧,曾揪出薛邕,为赵国铲除奸佞。但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小丫头,年轻人,总是高傲的。一个从民间寻回的半路翁主,跻身于衆宗室贵女中定也自卑又自傲,怎会想旁人记起她曾是舞姬的事?
若她跳了就会自折颜面。
若是她不跳,她也不会为难晚辈,且还会把人给她。
看似这孩子稳赚不赔,但因灼玉翁主无论辈分还是地位都低于她,拒绝就会落得无礼跋扈的名声。
晋阳长公主才不会为了个舞姬与谁求和,她只会用权势和流言震慑,让她看清往後有所忌惮。
灼玉许久不回应,晋阳长公主笑着开了口:“说笑罢了,若阿蓁不愿也无妨,这舞姬我还是会给你。”
“如何不愿?”
灼玉眸中倏然绽开笑意。
这位长公主恐怕不知道,她这个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颜面,更轻易不会明面上得罪谁。再恨的人当面瞪上一眼丶骂上一句就有用麽?
她身後是赵国,一言一行皆干系着赵国,她才不做授人以柄的傻事,必要时,她不介意跟仇家把酒言欢。
灼玉慢慢起身,走向一侧的侍者:“借你的剑一用。”
衆宾见她竟是要舞剑,亦翘首以盼,长公主之女钱灵蹙眉:“一个翁主舞刀弄剑?有辱斯文!”
她身侧的庄漪却不大认同:“这剑舞选得合适。”
钱灵问表姊这有何深意,庄漪只笑笑:“没什麽,我喜欢剑舞。”
其实是因长公主乃表妹生母,庄漪不好明说,时下贵族追求雍容,剑舞的确不够斯文,可放在灼玉翁主的处境上,英气的剑舞反而比那些尽显女子柔美丶充满讨好谄媚的舞更合适,既不损赵国翁主的身份和傲气,更不会因拒绝嫌恶而落得无礼之名。
这边灼玉同侍者借了剑,转过身去吩咐琴师奏曲。
她还未开口,忽然一道清越的声音穿过错落的花枝,骤然打断了衆人的心神:“阿蓁,广陵散如何?”
听到这如玉石坠潭的声音,灼玉一怔,回头望见容濯立在桃枝後,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纵容。
他一个太子当什麽琴师?
意外归意外,但灼玉知道容濯此举用意。如若她献舞多少是自折傲气,提醒旁人赵国翁主曾是任人肆意赏玩的舞姬,但当皇太子亲自为她当乐师时,一切的意味就变了。
储君都不介意当乐师,她当一回舞姬又算什麽有损颜面的事?
容濯受了衆宾叩见,来到灼玉的跟前,再次问她:“广陵散此曲恢弘大气,阿蓁可喜欢?”
他没有自行决断,而是询问她的意见,给足了灼玉面子,灼玉仿佛又回到兄妹合谋对付薛邕之时。
她略怔了怔:“有劳殿下。”
容濯敛袍坐在琴台前,手指轻挑,低沉的起调溢出。灼玉擡手,湘妃色广袖随剑扬起,有琴声为引,她周身傲然和灵气仿佛从指尖流入剑上,手中三尺青峰不再死气沉沉。
她的剑术还是回到赵国之後容濯教的,他本想教她琴棋书画,奈何她在这上头毫无天赋,容濯屡战屡败,最後无奈选择教她剑术,总算是寻回了成就感。因而灼玉的剑招凌厉利落。
长剑渐成虚影,她纤柔身影变化飞快,化为灼眼的红,与剑影和成了一红一白两道,彼此纠缠。
容濯半垂眼帘,专注的目光落在琴弦和指尖,馀光和神思则被引到纠缠不休的两道红与白。
他长睫轻压,指尖不自觉施了力,眼底也多了几分晦暗。
他的琴声陡然变得激昂。
灼玉剑势也越凌厉,腰间环佩叮当作响,和在厚重古朴的琴音中,如雷鸣里混入鸟雀清啼。
身形翩若惊鸿,看似游刃有馀,灼玉的心中却开始暗骂。
她还以为他容濯是甘当绿叶,没想到他奏到一半故意挑高调子,她骑虎难下,只能跟着他的节奏。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累死了!
王八蛋容濯!
容濯的琴调越高丶越快,灼玉就越是气恼,借着手中长剑的遮掩,恼怒的视线直勾勾地盯向容濯。
容濯似心有所感,擡起眼帘。
兄妹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灼玉挑衅地朝他扬眉。
她很快就要不老实了。
容濯不回应她的挑衅,长指翻飞,琴音起得更高,灼玉手中长剑不得已配合地变得杀气逼人。可是忽而,她眸中掠过恶意,剑以疲倦的力度落下,与容濯的琴音彻底相悖。
容濯嘴角轻轻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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