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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补画
◎轻描淡写又谨小慎微地扫去纸上附着的青色斑驳。◎
送走了两位表姐,梨瓷便让绣春将自己库房里的藏画都找出来,最要紧的就是那幅自己从山西带来的苍云子的画。
这幅画原是自己初来应天之时,父亲为外祖准备的礼物,只是最後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改为了别的厚礼,这幅画就仍由梨瓷继续保管。
由她保管的後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当绣春小心翼翼抱着锦盒从库房里走出来,又屏息凝神将画轴在小姐面前展开时,就没忍住,接连发出两声惊呼。
“哇……”
“啊?!”
哪怕已经见过很多遍了,梨瓷也仍然会惊艳于此幅笔墨,与有荣焉道:“怎麽样,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自然是极好看的,”绣春点点头,伸手指向右下方一块山石道:“只是小姐,这里怎麽有一块绿的?”
“许是青苔?”这幅画许久未曾打开过了,梨瓷也不是很确定。
绣春试探性地问,“会不会是今年梅雨时咱们忘记晒画了,长霉了?”
梨瓷立刻睁大眼睛,凑近看了又看,这才不忍心地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这可怎麽办啊?”绣春立刻慌乱起来,就算老爷疼爱小姐,但这幅画可不同于其他的死物,对老爷是有重要意义的,若是知道被毁损至此,小姐少不得也要挨一顿罚。
梨瓷虽然也很着急,但情绪还算稳定,还顾得上安慰她,“没事的,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绣春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家小姐,只见她胸有成竹道:“既然谢徵哥哥会画画,不如请他来看看吧。”
这麽大的事儿,谢公子能行吗?
绣春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赶紧去请人去了,她怕一开口就吓跑了谢公子,南玄问起还,还特意只将话说了一半。
-
谢枕川是第一次来梨瓷的嘉禾苑,大约是借住的缘故,苑中并未像他所想朱甍碧瓦,雕阑玉砌,与府中别无二般,只院中种了一片极为难得的金棱边紫兰,幽香凌桂,劲节方筠,此时已临近黄昏,金棱边映着霞光,将兰花染成了绚丽的紫金色。
他推门而入时,梨瓷正托腮支着头,百无聊赖靠坐在桌案上,面前摆着一副画,见自己来了,仿佛是见到了救星,立刻站了起来,兴奋地挥了挥手。
豆青色的软烟罗宽袖往下坠了坠,露出一截莹白得发光的手腕,“谢徵哥哥,你总算来了!”
谢枕川微微移开眼。
他上次见到梨瓷这样的眼神,还是在赏花宴上,她六神无主做不出诗来的时候。
看来此事绝非挑画那麽简单,不知她这次又闯了什麽祸。
谢枕川并未急着上前,而是停驻在门口,凉凉道:“时辰不早了,为免损阿瓷清誉,我就不入内了,有什麽话,就在此处说吧。”
梨瓷高高举起的手一下子就垂了下来,眼神像是受伤的小鹿,“我是想请谢徵哥哥来帮忙看看这幅苍云子的画。”
苍云子?
谢枕川来了些许兴趣,信步走到桌案边,低头一看,又不死心地凝神再看。
苍云子笔势圆转,浑然天成,尤精于佛道丶神鬼丶人物,再看此画上的神仙像,笔触豪放恣意,衣带有如迎风飘举,其姿飘逸灵动,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不可企及的境界。
梨瓷有些好奇地看着谢枕川面上变幻莫测的神情,“谢徵哥哥,这幅《摇钱树下财神爷问金蟾》的画儿如何?”
虽然难以置信,但谢枕川还是尽量尊重事实,有些艰难地开口道:“……的确是苍云子之作。”
山石上植摇钱树,树下立着财神爷,怀抱金元宝,树根处还趴着一只三足金蟾,如此一番不可言状的情景,被苍云子画来,便活生生地沾上仙气,反而生出大俗大雅丶不落窠臼之感。
他实在是没忍住开口,“这幅画……是令尊请苍云子所作?”
“是苍爷爷自己画了送给爹爹的,”梨瓷摇摇头,将内情娓娓道来,“爹爹与苍爷爷本就是忘年交,後来苍爷爷年纪大了,遁世隐居,爹爹就为他买下了一处山明水秀的清净之地,两人还时常在山上小酌,有一次酒後,我爹爹在山上发现了金矿,苍爷爷有感而发,便作了此画。”
……
看着眼前金光闪闪丶震撼人心的画作,谢枕川的心情十分复杂,非要形容的话,大概与那日看到梨瓷送来的那套文房四宝的心情差不多。
他一边在心中默念:大俗即大雅,一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梨瓷又感怀道:“你看这财神爷爷的表情,像不像是在问这只金蟾偷吃了几只金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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