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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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开门！开门！”

声音颤抖的命令让看守下意识从腰间抓下钥匙，却在擡头的一瞬犹豫而止，团长和王女都在场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听从一个什麽都不是的女孩。

看守望向皱眉不悦的克莱尔王女，又看了看脸色不好看的库拉团长，没有人同意，她不敢上前贸然开门。

看守的态度一目了然，温蒂太懂那双眼里的情绪了，她在米斯特城见过很多次……

“考克斯，被废除爵位的贵族……平民没有资格在这里……家族徽章，加西亚先生，这边请……”

她迅速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将此刻算不上要紧的声音从脑海中抹去，她站直身体，攥紧些微发抖的右手，寻求这之中站在权力至高点的人的帮助：“王女殿下，请您允许。”

金属门开啓，温蒂跨进牢房，只觉得这里空气稀薄，她跪坐下去，却不敢碰女巫，嘴唇翕动，分字不出，像徒然惊醒，手伸进包里不停翻找。

女巫眼神涣散，嘴角鲜亮的血液缓缓溢出，她擡起手在空中摸索，终于轻轻搭上温蒂忙碌的双手：“这样就好……”

“你知道的，我可以救你！”喉咙紧绷，说出的话挣破禁锢，温蒂抓住女巫的手，一手捞出许多瓶瓶罐罐。

“不是，不是……”

不是什麽？温蒂脑子停止转动。

“我已经全部告诉你……”

那已经是全部了？可她还觉得不够详细。

“他在逼我死……”

“只是森林的一角！”温蒂总算找回自己声音。

力气全失，女巫回握她，半闭着眼睛：“我死了，他就会放过森林……你知道的……”

女巫在她靠过来时，放低声音，又说了一句。

短短一句扰乱心神，温蒂一阵恍惚。

“西尔维娅。”温蒂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说这几个字。

血液沾湿的嘴角上扬，女巫最後轻啓嘴唇，气音吐出几个字：“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听到有人类叫她名字。温蒂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温蒂……”她回敬她，这次不是道谢，“再见。”

温蒂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证女巫的死亡，就像她当初给她了结生命的药丸，自己也没料到会参与调查。

她有时会想，如果还没从女巫这里知道线索，她就服药自杀了，那自己该怎麽脱身，她总是担心女巫抛开一切，又不忍她承受痛苦。温蒂把自己对女巫的关心理解成同情，同情她幼时被人抛弃，同情她独自在森林长大，同情她被胁迫。

当然这其中也有感激，毕竟没有她，自己还要在图书馆那堆一番开就灰尘飞扬的书里耗上几年。

这些所有清晰明了的感情最後会随着女巫的离开而慢慢从思绪里抽离，也许融进这个地牢的烛火里，也许在每个不清醒的夜里化在月光下，唯一不会忘的，是她不知疲倦的“谢谢”还有最後那一声毫无生机的“温蒂”。

艾米匆匆赶来时，女巫已经没了气息。

克莱尔向来疑心重，在旁听温蒂和女巫的对话时，隐隐捕捉到了一点。

“艾米，叫骑士所验尸官来。”就算艾米能力胜于这里的验尸官，她也不会信她给出的结果，“温蒂，出来。”

克莱尔说完，每个人的心思各异，但都清楚她的用意。

怔愣片刻，像是有一只手拎起自己，温蒂缓缓站直，迈开沉重的步子离开牢房，原来从牢房走出要那麽久，她之前进出的时候都没发现。

验尸官很快就来了，她擡手释放治疗魔法，没有感受到多馀的波动，语气平淡对克莱尔说：“心脏异常，无其它波动。”

她没有服药。那句“不是”是这个意思，温蒂垂眸，视线落在掉落于女巫身旁的木牌。

克莱尔嗯了一声，看了眼温蒂，让看守处理尸体。

“交给我。”她不知道看守会把女巫的尸体丢在哪里，但一定不是什麽好的处理方式，克莱尔听见後，只是脚步一顿，她同意了。

看守帮她把女巫的尸体用粗麻布盖上，擡上了牛车，在温蒂身边站定，扯了扯粗麻布，小声说：“山脚村庄有个焚尸人，叫林。

温蒂想说谢谢，却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两个字，今天格外难以说出口，她点头坐上牛车，没有说话。

她们是上午灭完的火，现在烈日当空，夏季的正午一切事物不用触摸都知道在发烫。车夫背对着她，头上边缘破烂的草帽丶米黄色粗布上衣的背面都冒着热气，阳光照耀下的身体泛着不合身份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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