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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个动作,宁祈的泪便倏而止住。她笑吟吟地爬上他的背,由着他将自己背起,双手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
到底是个姑娘心性。
宋怀砚无奈地摇了摇头,背着她徐徐向前走去。
少年肩膀宽阔,力气也大,背着她也并不费力。他的步伐很稳,让宁祈也跟着安静了许多。
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宋怀砚又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哥哥?”
宁家的独女,竟有个亲哥哥?
他对她的来历过往颇为好奇,便开口去问。
一提到“哥哥”,宁祈倒是反应很快,轻声答道:“对呀……”
她拢着宋怀砚的脖子,往边上侧了侧,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又忙否认道:“不对……你不是我哥哥……”
“我的哥哥,才没有你这么凶呢!”
宋怀砚嗤笑一声,顺着她的话说道:“这么说来,你哥哥是个很温柔的人了。”
“对呀,他很温柔,对我也特别特别好……”宁祈似是陷入回忆之中,沉吟半晌,声音忽而变得很轻很轻,似是要被风吹散,“只是……三年前,他便去世了……”
“再也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了……”
竟是去世了。
宋怀砚心中喟叹一声,正要出言宽慰,却听宁祈再次开口,蚊呐般道:“对你这般好的人,却又忽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懂不懂?”
她忽而变得执拗起来,一遍遍问道:“……你懂不懂?”
此话一落,宋怀砚原本沉寂的双眸之中,难得撕扯出几分痛意。
他望着不远处冷宫的方向,稳住呼吸,过了良久才答道:“我懂。”
宁祈忽而沉默。
夜色迷离,身后的少女意识也模糊不清。在如此情形下,宋怀砚也不知为何,竟难得生出一股勇气,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苦抽丝剥茧开来。
他轻启薄唇,嗓音喑哑:“自小在这深宫之中,只有母妃是唯一肯对我好的人。除了她,所有人都肆无忌惮地欺辱我,想要折磨我,除掉我……可我记挂着母妃的良善,便将这一切都忍了下来。”
“可我太天真了,竟没料到……我的母妃,也死在了他们手中……”
他还记得那年中秋,枯木飘零,漫天飞霜,天地之间一片苍茫死寂,似是将无数希望都埋藏吞蚀,只余下无尽的悲伤与虚无。
沉甸甸的绝望覆盖着碧瓦朱薨,冷宫更是凄清寂寥。少年劈柴回来,双手皲裂得不成样子,内心却是轻盈愉悦的,想着尽快回去,给母妃道一声中秋安康。
中秋,也是他的生辰呢。
可他没想到,等着他的不是母妃温暖的笑,而是一道轻飘飘的白绫。
一个沉甸甸的人命。
太监用白绫死死地勒住她的脖子,她满脸涨红,气息微弱,早已说不出一个字来。
宋怀砚厉声嘶吼着扑上前来,怎奈少年身形单薄,寡不敌众,被一帮太监轻易地拦下,将他死死地按在地面上。
他衣着单薄破旧,肌肤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狠狠相擦,很快便裂出几片伤痕。暗红色的鲜血裹挟着少年的无力与绝望,徐徐蜿蜒而下。
染透了他的玄衣,也染红了母妃整洁的衣摆。
他拼了命地去挣扎,喉咙喊哑,目呲欲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妃死在他面前。
然而这还不够。待他的母妃没了气息,那太监们为了泄愤,还在她的尸身之上狠狠唾骂、鞭打,他去拦,得到的是遍身狰狞的血痕。
最后,她的尸身是被拖走的,连个草席都未曾裹上。
她死不瞑目。
那日,少年绝望地跪在冷宫的落叶之中,最后只哑声问了一句话。
他问,这是谁的命令,是谁要杀他的母妃。
太监冷笑着告诉他,是陛下之旨,是天命难违。
是他的父皇,杀死了他的母亲。这皇宫里所有欺辱过他们的人,都是帮凶。
仇恨的种子一经萌芽,便裹挟着杀气恣意生长,再难回头。
太监说是天命难违,是天命害了他最重要的人。
那么,他便要成为天命,不死不休。
其后的日日夜夜,他变得愈发孤僻狠毒,学会了无数阴狠的手段,害死了无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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