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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安陵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立刻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远处,景阳宫的方向一片死寂的黑暗;更远处,曾经煊赫的翊坤宫也只剩下凄凉的轮廓。
寒风刺骨,安陵容却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反而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这深宫的安稳,从来都是假象。华妃的血,曹琴默的亡魂,就是最鲜红的警示。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指尖隔着衣料触碰到贴身存放的丶温润的“百味匙”。
甄嬛赢了这一局,踩着年氏兄妹的尸骨登上了更高的位置。但高处,风会更冷,更急。而她安陵容,只需守着这储秀宫的一方烟火,守着她的弘昀,用这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牢牢抓住皇帝的心和胃,在这惊涛骇浪的深宫,为自己和孩子,博一个真正的“康”宁。
她轻轻关上窗,将寒风彻底阻隔在外。转身走向内室,走向那片属于她和弘昀的丶温暖的丶带着食物馨香的天地。前路依旧莫测,但至少此刻,这储秀宫,是她能牢牢握在手中的安稳。
永寿宫的春意,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院角移栽的两株玉兰,已悄然绽开了碗口大的洁白花朵,在料峭的寒风中吐露着清雅的芬芳。
弘昀已经能扶着炕沿,颤巍巍地站上一小会儿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生机渐显的世界,嘴里咿咿呀呀,偶尔蹦出个模糊不清的“娘”字,能让安陵容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
这日午後,阳光难得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带着暖意的金辉。安陵容看着儿子在铺了厚厚绒毯的暖炕上爬得不亦乐乎,小脸红扑扑的,精力旺盛。
她心中一动,对一旁的安母笑道:“娘,难得天好,昀儿也精神,咱们带他去御花园透透气?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安母自然欢喜应下。安陵容亲自给弘昀裹上厚实暖和的狐裘小披风,戴上虎头帽,将他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红枣和翠竹捧着暖炉丶点心匣子和替换的厚绒巾帕紧随其後。储秀宫的精壮侍卫则无声地散开在前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御花园里,寒冬的萧瑟尚未完全褪尽,但向阳的假山石缝间,已悄然钻出了点点嫩绿的草芽。几株耐寒的梅花开到了尾声,残红点点缀在枝头,别有一番清冷韵味。
弘昀第一次被抱出来,看到这比永寿宫庭院广阔无数倍的世界,兴奋得小胳膊小腿直蹬,咿咿呀呀地指着远处飞翔的雀鸟。
安陵容抱着儿子,沿着清扫干净的青石小径缓缓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春日暖阳和怀中沉甸甸的满足。微风拂过,带来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花香。
她正低头逗弄儿子,教他辨认路边刚冒头的不知名小花,前方拐角处,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丶打扮得颇为艳丽的身影,正带着两个小宫女,有些心不在焉地踢着石子。
那身影听到动静,擡起头来,目光与安陵容撞了个正着。那是一张安陵容并不陌生的脸——夏冬春。
夏冬春显然也认出了安陵容。她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惊愕丶难以置信丶再到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变化之快,令人咋舌。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鬓角,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未语先屈膝,行了一个几乎弯到地上的大礼:
“嫔妾常在夏氏,给康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声音又甜又脆,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与当年选秀时那副趾高气扬丶目中无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安陵容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夏冬春低垂的丶插着一支略显俗气的大朵绒花的发髻上。夏冬春,这位与她同一届入宫,曾经仗着家世张扬跋扈丶连甄嬛都敢当面讥讽的夏家小姐,如今看来,日子并不如意。
入宫多年,依旧是常在,连封号都无。那身桃红色的宫装,颜色虽艳,料子却只是寻常宫缎,甚至有些半新不旧。脸上的脂粉涂得有些厚,也难掩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浮躁和……隐隐的怨怼。
“夏常在不必多礼。”安陵容的声音温和平淡,听不出什麽情绪,只微微颔首。她怀里的弘昀似乎被夏冬春突兀的大嗓门惊了一下,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安陵容连忙轻轻拍抚,柔声哄着:“昀儿乖,不怕不怕。”那自然的母性光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冬春直起身,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安陵容怀中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丶只露出一张玉雪可爱小脸的婴孩身上,又飞快地扫过安陵容身上那件看似素雅丶实则用银线暗绣着缠枝莲纹丶在阳光下隐隐流动着华光的月白色云锦斗篷,以及她发髻间那支温润无瑕丶价值连城的羊脂玉凤钗。她眼中的羡慕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又被强行压下,换上了更热切的笑容:
“娘娘这是带六皇子出来赏春?六皇子生得真是龙章凤姿,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嫔妾瞧着,比三皇子当年还要精神几分呢!”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带着讨好的意味。
安陵容心中冷笑。拿她的昀儿去踩失势的齐妃之子?这夏冬春,还是这般没眼色,蠢而不自知。
“孩子还小,当不得夏常在如此夸奖。”安陵容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明显的疏离,“本宫带皇子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了。夏常在自便。”
她无意与夏冬春多做纠缠,抱着弘昀便欲绕过她继续前行。
夏冬春却像没听懂逐客令,反而又凑近一步,脸上堆着笑,压低了些声音道:“娘娘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又有六皇子傍身,真是天大的福气!嫔妾愚钝,从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娘娘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嫔妾一般见识……”她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安陵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想攀附。
安陵容停下脚步,目光终于正眼落在了夏冬春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夏冬春眼中最後一点热切。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夏常在说笑了。本宫如今只愿守着储秀宫,安心抚养皇子,旁的事,一概无心,也无力过问。常在与其在此与本宫叙旧,不如多去皇後娘娘跟前尽尽心。本宫乏了,告辞。”
说完,不再看夏冬春瞬间僵住丶青红交错的脸色,抱着弘昀,径直离去。红枣和翠竹目不斜视地跟上,侍卫们无声地簇拥着。
只留下夏冬春独自站在原地,脸上那讨好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被当衆羞辱的难堪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她死死盯着安陵容远去的背影,手指狠狠掐进了掌心。那支俗艳的绒花,在微风中可怜地颤了颤。
“呸!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生了个儿子!”直到安陵容一行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夏冬春才从牙缝里挤出愤恨的低语,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攀不上你这高枝儿,自有更高的去处!皇後娘娘……”
安陵容抱着弘昀回到永寿宫,将那场不愉快的偶遇抛诸脑後。她亲自给儿子喂了些温热的丶用系统食谱调制的苹果泥,看着他心满意足地咂巴着小嘴,很快就在乳母怀里沉沉睡去。
小厨房里,她正用“百味匙”细心搅拌着一锅新熬的“椰香紫米露”,浓郁的椰奶香气混合着紫米的软糯甜香,温暖了整间屋子。
【椰香紫米露(滋养安神)制作完成,幼儿成长值+1,宿主愉悦值+1】系统的提示带来一丝安心。
然而,永寿宫外的风暴,并未因安陵容的避世而停歇,反而酝酿着一场更猛烈的雷霆。
甄嬛复宠後,圣眷日隆。她协助皇帝扳倒年氏一族立下大功,又正值青春盛宠,再次有孕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水,瞬间让整个後宫沸腾起来。
皇帝龙颜大悦,对甄嬛的宠爱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仅流水般的赏赐送入碎玉轩,更在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宣布了一个震动六宫的决定:晋莞嫔甄氏为莞妃!
妃位!这是多少後宫女子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位!甄嬛入宫不过短短数年,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一时间,碎玉轩门庭若市,贺喜之人络绎不绝,风头之盛,一时无两。册封典礼定于吉日,内务府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封妃所需的一切仪制,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那象征着妃位尊荣的吉服。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安陵容正用小银剪子,仔细修剪着一盆水仙花的枯叶。她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甄嬛封妃,是意料之中,亦是权力更叠的必然。她只是将那盆水仙移到了离弘昀小床稍远些的窗台上。那清冽的香气,对幼儿来说,有些过于浓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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