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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那天午饭时,大家心情都很好,就连许诺也没哭闹,自己拿着小饭勺有模有样地吃着,家里一片祥和融融的气氛。饭後几人又聊了会儿天,耽搁了些时间,从吴家出来时,晚霞已经晕在天边了。
临出发前,吴母看着老姐妹和陈安迪,笑着说,“等子铭回来就更好了,再加上老许,咱这两家人就凑齐了。”
吴过开车送许母三人回去,许母抱着孙子坐在後排,陈安迪则坐在副驾驶座上。
路上,许母透过後视镜问,“吴过,你最近在忙什麽?我听你妈说你一直在学习,说要参加什麽考试?”
吴过看向後视镜,轻抿嘴角,“没什麽芸姨,工作不忙,就想充实一下自己。”
“挺好,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许母拍了拍怀里的小孙子,“子铭在美国也不知道忙些什麽,不过上次打电话说,估计快回来了。”
接着许母自顾自地念叨,“也总算能一家团聚了。”
吴过望着前方没作声,但他知道这一家人里包括陈安迪。
陈安迪侧过身,主动跟许母聊起来,“阿姨,这些年您一定很惦记子铭吧?”
“那还用说,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想吗?”许母摇着头笑了笑,“他又不愿意回来,我只能常往美国跑,倒是你和小诺被藏得好,这几年竟一点儿没让我们发现。”
陈安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说,“当时怕您和许叔不高兴,每次你们来,我就带小诺去酒店住几天。”
“是子铭的主意吧?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这麽大的事竟也藏得滴水不漏。”许母无奈地叹口气,“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没有的事,其实一直是子铭在照顾我。”陈安迪垂下眼睑,语气里带着点难为情,“而且这几年我也没出去工作,根本没帮上他什麽……”
许母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孙子,柔声宽慰道,“孩子这麽小,本来就该留个人在家照顾,况且带孩子一点不比上班轻松。再说子铭那性子我还不清楚?他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小诺能被带得这麽好全靠你费心,Andy你就是太懂事了。”
许母又从後排看向吴过,笑着说,“你问问你吴过哥就知道,子铭长这麽大,洗过一双袜子吗?除了学习,这孩子的生活自理能力简直是零。”
“是吗,吴过哥?”
吴过馀光瞥见陈安迪正看向自己等着他确认,犹豫片刻後他只说,“差不多。”
陈安迪有些惊讶似的,“这我真没想到,我还觉得子铭挺会照顾人的,因为这些年家里家外的事他从不让我插手,还会给我和小诺做饭,我一直以为他从小就很独立呢。”
许母了然地笑了,“那还不是看他遇上了谁?你比他小这麽多,他自然得多照顾着你些。你是不知道,高中去报道那会儿,他非拉着你吴过哥陪他一起去,从小就是跟屁虫,大小事都爱找你吴过哥。”
陈安迪像是来了兴致,看向吴过,“吴过哥,子铭从小就这麽依赖你吗?”
因为从下午开始就带着一张微笑面具,这阵大概表演到了极限累了,吴过连附和的声音都沉了下去,总感觉胸口郁结着无论如何也呼不出去的一口气让他浑身周遭的难受,让他觉得从自己家到许家的路从没这麽漫长过。
吴过缓了缓,才淡淡地回说,“那时候他还小,长大就好了。”
车子终于开到许家门前,许母邀吴过进去坐坐,他推说约了朋友。等许母抱着孙子进了屋,吴过刚要啓动车子,陈安迪却走到车窗边敲了两下。
吴过降下车窗,问,“有事吗?”
陈安迪笑着摇摇头,“吴过哥,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什麽?”
“今天在你家时我太冒失了,不管怎麽说,这是我和子铭之间的事,不该麻烦你让吴叔叔帮忙去劝许叔,而且……”
陈安迪弯着含情脉脉的眼睛,露出自信的笑容说,“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我想凭我和子铭的努力,再加上阿姨的支持,许叔叔总会有同意的那一天,你说对吧?”
……
回程的半路,吴过把车停到了不碍事的一个路边,接着便放下车窗点燃烟。随着烟盒里的烟渐渐见了底,直至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望向幽暗的天空,吴过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空洞迷茫,通过陈安迪今天跟他说的这些话,直觉告诉他,对方知道他和许子铭的秘密,而这件事给吴过的打击比看到陈安迪本人还要强烈,许子铭如果能坦然将一切不堪的过往告诉陈安迪,说明有些事情对那个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可许子铭他凭什麽……
他想过许子铭会恨他,想过许子铭会装不在意,唯独没有想过许子铭会将两人的事全盘交代给他现如今的男友听。吴过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午就被人掏得干干净净,散的七零八落惨不忍睹,连仅存的那一点奢望和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裹挟着他可笑的尊严化成了灰。
指尖被烟头烫了一下,吴过这才被痛醒,什麽儿时年少非你不可,如今看来竟这麽荒唐可笑……
重新坐回车里,吴过对着後视镜理了理头发,不让微红的眼角泄露他的颓废狼狈。接着便正视前方,像下定了某种不容动摇的决心一样,一脚油门把车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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