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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云端微冷-10
──《那些温暖与决意》
门把手被轻轻地扭开,金属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云雀的心里一凉──然而这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很快就整理了自己的表情,恢复到以往的淡漠。
而几乎就在他刚调整完思绪那会儿,一直在接待室里等着的某个不怕死的肥鸟扑扇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还一边喊着:“云雀丶云雀!”然後它在那湿漉漉的少年头上盘旋,不死心地又叫道:“纲吉!纲吉!”
冰冷的雨珠依旧随着黑色的发丝缓缓下滑,最後在发尖凝聚成厚重的一滴。云雀用手指撩起了贴在额上的黏湿碎发,随即一个手掌往後脑勺扫去──原本服帖的黑发纷纷随着手掌的动作向後弯曲,白皙而光洁的额头上还滑落下几滴水珠。
什麽纲吉纲吉的真是烦死人了。
云雀少有地往云豆身上投去暴戾的一瞥,锐利的精光霎时就像是一把横扫过来的利刃瞬间切断了云豆的声带──就连是接待室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因为云雀这颇有威严的眼神而立即消失。
整个接待室里顿时就像是吸走了所有丶寂静无声的黑洞那般。
将所有的寂寞丶失落以及倔强都吸光。
顺手地把湿透了的黑色制服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云雀着手开始从上而下解开一颗颗的纽扣,冰冷的指尖依旧灵活──而云豆也识趣地降落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家主人。
拆开了几颗纽扣以後,云雀往储物柜里迈开脚步──左手留了下来继续解开剩下的扣子,而一旁的右手往前方探了出去打开了柜门,从里面又拿出来了一件白色的衬衣。
云豆的翅膀动了动,随即它低下头来用鸟啄点了点自己的脚尖,往两旁的羽翼里探了探。然後它像是很放松似的抖动了一下头部,脖颈处的鹅黄色绒毛有些不和谐地翘了起来,最後回归帖服。
换完干燥衣服的云雀略为收拾了一下,两眉仍然有些皱起,似乎有些不悦。
然而那种不悦并没有像他那些大规模喷发而出的杀气那般煞人,只是犹如一股股暗流流过心扉,他只知道心脏里的肌肉有点发紧。
一开始他只是双唇动了动,可并没有发出声音。但下一秒他那低沈的嗓音便进去云豆的耳朵里,“……纲吉──那是谁?”云雀意外地没有觉得这样的草食动物的名字很拗口,看了看云豆一片茫然,他心里暗叹了一声,换了种方式问道:
“纲吉──这个名字,你是从哪里听过来的?”云雀坐到云豆旁边,沙发传来的柔软的触感带着些刺痛的熟悉,他有些惬意地滑下身子,把修长的右腿放在左腿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下云豆总算会意了,它高兴地直起了身子又嚷嚷道:“咬杀!咬杀!”
听着那经常挂在自己嘴边的熟悉的句子,云雀的心情终於有点放松,嘴角的弧度上升了些。“平平凡凡!”云豆继续叫着,像是要拼命表达一种意思,“形影不离!!”
云雀不意外云豆只叫着并盛校歌的歌词内容──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只是教过云豆并盛校歌而已,至於很多短语以及词语都还没来得及教会这只草食动物。
“──不是叫你唱歌。”他的笑意又加深了些,“是叫你──”
“绿荫葱郁!!”“形影不离!!”云豆不死心地拼命叫着,依照云雀的眼中看来,这只草食动物有些着急的眼光乃至不停往上跳着的身躯连带上升时排着翅膀──这一切征象都表明云豆有什麽话想说。
可是它词汇量太小了,根本表达不出来。
“算了。”云雀合起了眼眸,“你什麽时候想到办法告诉我──”
“就那时候再说吧。”
“──所以我现在很困,要吵的话给我到外面去。”冷淡却又放柔了些的声音,昭示着云雀恭弥对小动物那种没有底线的温柔以及体谅。
云豆立即听令,只见它眼睛炯炯有神,就像是想到了哪个人可以帮到自己一样──它迅速地往靠近後山方向的那个窗户飞了出去,鹅黄色肥肥身躯在那湛蓝的静止着的天空一上一下,它展开了羽翼,往并盛森林的方向飞去。
纲吉哭累了喊累了,就开始睁大有些红肿的双眼在那漫无边际的森林里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坐着看向那把被风吹歪了的黑伞,此时此刻它就像自己一样孤零零地静坐。
之前一直被冲上心头与咽喉的苦涩以及心痛缠绕着,对周围所弥漫着的一种淡淡的热香浑然不觉──这就像是那个人轻轻的丶淡淡的温柔触碰一样。
忽而一个细节冲进了纲吉那容量极小的大脑里。
就在他看到这把黑伞时,这把黑伞歪斜地依傍在地上,静静地伫立,仿佛像是守护什麽东西似的;只是突然卷入的一阵风吹散了那些纷杂的气息,把无尽的悲伤吹进了纲吉的眼里,而沈溺於悲伤的他也没有注意到那些一直若有若无的气味。
一如那个人若有若无的一瞥,本来带些许尖锐的精光的凤眼不知怎的染上了一些像是晚霞般的朦胧的柔彩,就连那些被锐化了的光芒也仿佛变得像是月光似的温柔。
仿佛是突然醒悟到了什麽,纲吉猛地往歪斜着的黑伞背後看去──无奈坐着的视野实在有些狭窄,也难怪他刚才一直只注意到这把被吹出来的黑伞。
於是他猛然站起身来,刚刚开始止血的膝盖又传来丝丝针扎似的疼痛。纲吉慌忙地拨开了雨伞,犹如拨开一直阻挡着自己前进的迷雾一样,一个表面已经沾了不少雨水的黑红色寿司盒安静地躺在那里。
失去了黑伞庇护的精致盒子一直默默地躺在原地,没有了阴影的遮盖,盒子表面的水珠反射着阳光泛出七彩的斑斓的光。
心脏的跳动宛如锺摆的摇晃那样忽然静止了。
之前脑中还一直恍惚着回忆不起来的细节像是洪流那样涌入。
还记得云雀的背静静地依靠在树干旁,微微低下来的头部垂下来几根黑色的零碎发丝,於那一树投下来的翠绿色荧光光影下飘动。那堇黑色的眼眸紧紧凝视自己,左手向前倾着,麽指与食指之间钳制着一个三文鱼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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