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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慎言
出正厅时,霞光正好。
小杏已回来候在外头,时漱雪便招她过来,预备急急让下人御来马车,二人一同出府再往西市。
魏茹拿来的木盒已然落入了她的手中,巴掌大小,甚至放不下一只寻常款式的银簪,轻得只有晃动才感觉得到有东西在里面。
时漱雪轻易便将木盒收入袖口。
魏茹晚她一步出来,见她动作不免愤懑地讥讽,“倒是我低估了大娘子,没想到这淮乡上来的野丫头,咬起人来这般毒辣。”
时漱雪闻声朝後一瞥,“魏氏慎言。”
魏茹一哼,面色不善地上前,藏青色的重工衣摆直直掠过二人,“现在想来我派到你院里那下等丫鬟,竟是真的就轻易归顺了你,还反过来主仆一同给我下大套。”
时繁祚命人从时漱雪入宫领宴的衣裳查起,竟然真叫发现了袖边的花粉,再顺着这条线往上去,有着主君身份在上面镇着没人敢怠慢,直直就查到了前些日子借采买之名出过府的魏茹院中去。
王姨咬牙在时繁祚盛怒之下一人将罪责揽去,被打去了半条命拖着发卖了。
可是时繁祚哪里信这件事最大的主使是下人王姨,眼见主君馀怒未消,魏茹不敢再动什麽心思,连王姨的去处也没再叫人打点一二。
至于时漱雪院里的见春,王姨没敢说再抖出买通下人监视大娘子之类的话来,也就一时没法子奈何她。
小杏瞪她一眼,碍着她的身份还是耐下性子站在原地。
“你们干的尽是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情,那自然是要小心玩火自焚,”时漱雪不急,缓缓缀在她身後走着,“魏氏走快点,不然就要被赶上了。”
魏茹剜她一眼,稍稍压下眉眼间的厌恶。
她的步履若有似无地快了几分,带着有些沉重的衣摆在地面上划成弧线。
时婉霁见魏茹急匆匆地回来拿了个匣子就又赶着走,不明就里地在厅中边吃着蜜饯边等她再回来。回忆起她阴沉的神色,又招招手让下人去请了时蕙。
时蕙姗姗来迟,一进来就蹙了眉,迟来的歉意霎时荡然无存,指着人便喊他。
“你不是爱帮着外人吗?还来干什麽?”
魏茹闻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微微拧眉嗔他,“好好说话。”
时蕙冷哼一声,干脆倚在门框上,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片刻,他仍觉着不太痛快,又出声。
“你们不知道,时漱雪院里那小丫头拐着胳膊肘帮她,我去给那丫头个教训,棍子还没打下去,好品性的时二公子倒心疼起人来了,张口就威胁我。”
时茝方才不得不看向他,神情中全是淡然地反问他,“没有动手?”
时蕙哑了一瞬,登时被魏茹发觉,板着脸又教训他。
“下手不要没轻没重地,毕竟是人命,你正要赴考,不是小事。”
“哦!”时蕙偏过头,仍觉得不大服气,“那也是他帮着外人,那天祭祖时还赶着王姨先出来,谁知道有没有暗地勾搭上那位去搅我们的计划。”
时茝神色不改,见魏茹默着,俨然也是对他生出了怀疑又不好明说出来的意思,略微思索才答道,“你们的动作早被她发现了,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
时蕙气极,擡脚就要走,被魏茹一声唤停,不情不愿地又呯一声阖上门。
魏茹见他半分稳重沉静没有,不由得心中生出烦闷,又想到那个装着商铺地契的匣子。
自多年前先夫人徐琳离世後地契的归属一直不明,徐氏的生意做得并不算小,本想借着蕙儿及冠向时繁祚讨过来当彩头,没成想被徐琳留下的那丫头百般阻挠。
匣子通体漆黑,木质的清香淡得几乎闻不到,已经是有些年头了。
杏儿握着端详片刻,很快又双手奉还给时漱雪收好,恰巧车到西市,轿厢悠悠停下。
早些时候与异域商队的纠纷并没有馀下多大的影响,後院中好些夥计正气喘吁吁地搬运成车的货物,许娘子不如他们力气大,便站在一旁伸着指头指挥。
她正盯着夥计们把有半人高大的瓷罐一个个码整齐到库房中,方才入春,高大的人却很快一个接一个地抹起汗来,沁湿了大片布麻衣袖。
“许娘,大娘子来找!”
外头恰时响起来由远及近的高声,许娘子闻言不禁神色柔和下来,一面朝外赶一面招呼着衆人先歇息片刻再搬。
“雪娘子!”
上一面还是在新年之前,见得不长,也没能有空说些嘘寒问暖的话,眼下日近黄昏,许相宜拉过时漱雪的双手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看。
“这麽晚了,娘子还有要事?”
时漱雪感觉自己快被盯出花儿来了,不免有些好笑,也就着许相宜的动作擡手转身。
小杏讨巧地噎她,“我来的时候怎麽不见许娘子这麽热情招待?”
许相宜欣欣然地轻放下时漱雪被握住的双手,笑意不减,“你天天来,有空儿便来使唤我,我欢迎你做什麽?”
“你们都好,”时漱雪横在二人中间颇为无奈,“这几日我要下柳州去,特来告诉许娘子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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