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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收下吧。”夏清瑶强硬地把步摇推给齐绩,“也让我为蓝雪姑姑做点什麽……”
“算我求你了……”
夏清瑶露出哀伤的神色,然後宽慰般朝齐绩淡淡地笑了笑,“她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
齐绩望着夏清瑶离去的背影发愣,水珠从他下颌滴落,他惊诧地擡头,大太阳下怎麽会下雨?他被太阳照得刺痛眼,拿手揉了揉眼睛,才後知後觉,刚刚是自己在哭。
弗洛里安感觉有湿润的水珠滴落在他脸上,睁开眼便看见齐绩在流着泪发呆。
“你怎麽了?”弗洛里安爬起来坐在齐绩身边。
“没事没事……”齐绩胡乱地抹掉眼泪,把一一个桑皮纸小包裹给弗洛里安,交代他把药吃了。
齐绩脸上没什麽表情,仿佛刚刚哭鼻子的不是他。
弗洛里安把药吃掉,静静地等齐绩自己开口。
齐绩看起来心情很糟糕,他背对着弗洛里安,看着奔流的河水发呆。因为干旱,水位下降了许多,但这条河依旧壮观,像要冲走万事万物般不知疲倦地发出轰鸣。
“你没事吧,齐绩哥哥?”弗洛里安惯会说些哄人开心的话,也从不觉得脸红,他一副好像很关切的样子,“你要是有什麽事,我会担心的。”
“没什麽。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累了……"齐绩声音有些沙哑,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依旧蒙满了水雾,他抱着腿,靠着树坐着。
“那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吧。”
齐绩摇摇头,依旧呆呆地望着河水。
他突然道:“你说……人活一辈子,究竟为了什麽?”
弗洛里安一听,好危险的发言。感觉下一秒齐绩就要释怀地笑一笑,然後转身朝大河走去了。
那不行,他刚养的小狗可不能这样死掉。
“相传空神与月神创世之初,有人问,生命的意义是什麽?空神说,有了生命,空间才有重量。月神说,有了生命,时间才有厚度。而人活一辈子,穿过无数的空间丶丈量不尽的时间,活着是比创世更宏大的伟业。”
齐绩笑起来:“你说话好难懂哦,明明还是个小孩子……”
齐绩扭过头看向弗洛里安:“你读过很多书吧?你是从哪儿来的?”
弗洛里安没打算揭自己的底,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道:“我是北方远山伯和愚民的私生子。不知道远山伯惹到什麽人了,大半夜的有人来府里见人就杀。我娘把我传送走了,她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节哀。”齐绩轻轻把手搭在弗洛里安肩上。
弗洛里安看向齐绩,问:“你呢?”
齐绩指了指那两根插在地里的粗壮的树枝:"那是我给父母立的坟,那三根小树枝是我上的香。”
“我娘,是夏国府秋小娘的陪嫁丫鬟,服侍夏家二小姐夏清瑶长大。她与裁缝店的齐老板相恋,共同凑够了赎身的钱。”
“但在我娘要去赎身的那晚,夏国公不由分说地对她下了手……“”
“而我,是夏国公的儿子。”
“即使如此,齐老板始终视我如己出,他给了一个父亲全部的爱,我们一家三口一直过着幸福的日子。”
“今年夏天,旱灾丶饥荒。娘领着我求秋小娘救济,偏偏遇见了夏国公,他见到我高兴坏了,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摆出好酒好菜招待了我和我娘。但易夫人硬闯了这场宴席,她指着我妈的鼻子骂,还下令打死她。”
“夏国公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仿佛我娘的死是一道开胃的下饭菜。”
“易夫人其实是想让我死,但她不断地在观察夏国公的脸色,夏国公伴着我娘的惨叫笑着给我夹菜,在易夫人看向他时,他没说话,只是冷淡的地看了易夫人一眼。”
“易夫人知道,杀死我娘是可以被默许的,但杀死我不行,我是留着夏国公血的,他唯一的儿子。”齐绩说到这里咬紧了牙,愤怒如河水灌满了他的胸腔。
“易夫人又喊人拉来我爹……也就是齐老板,他们当着我的面,打死了他。”
“易夫人笃定了一个孤儿在饥荒中活不了,或者在目睹这一切後就疯掉,那更好。”齐绩的声音比初秋的风冷上不少。
“夏国公问我愿意留下吗?他会给我一个贵族少爷该有荣华富贵,虽然我并不能和其他姐妹们一起继承他的遗産。”
弗洛里安静静地注视着齐绩,他缓缓开口:“你怎麽说?”
“爹,府里好大的雪。雪要扯掉我的腿,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于是所有人都以为齐绩疯了,把他赶出了夏国府。
弗洛里安略微有些惊讶,齐绩并不如他所想般平庸。
齐绩不过十岁出头,却能在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里,洞察出夏府的等级压制,与他们各怀鬼胎的心思,并在瞬间找到保全自己的破局之法。
弗洛里安可以毫不吝啬地说:齐绩是个天才,他以後必将大有作为。
他越发觉得自己留在齐绩身边是个正确的决定,如有需要,他可以成为齐绩的第一个投资人。
他可以投资钱丶爵位丶魔法……甚至一起宏大的凶杀案。
恰逢其时,齐绩摸了摸弗洛里安的额头,安心地笑了:“退烧了。
弗洛里安死盯着齐绩的眼睛问:"如果有机会,你会杀死易夫人和夏国公吗”
“当然。”齐绩的语调很轻松,但又带着些阴冷。他躺在地上望着星星,仿只是在回答什麽无足轻重的小问题。“哪怕要赔上这条命,我也要拉他们下地狱。”
弗洛里安看着齐绩笑起来,他幽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阴云,像蛇在伏击猎物前的凝视。
“夏天要结束了呢。”弗洛里安笑眯眯地说,“第一场秋雨就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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