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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距离太远,其实不大能看得清神色五官。
姜娆却隐约觉得他像是在笑。
在笑,却又独立于满世界喧嚣之外,像一尊日光下的冰棱,不具悲喜。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影壁这边,不可置信地大叫了一声:“你们快看!那是、那是……”
下意识的,满座宾客齐刷刷望了过来。
这一望,无数双眼睛看到谢渊的存在和出现,神色无一不是白日见鬼,转而又齐刷刷回头望去,看向那把已有主人的寿星坐椅。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彼此隔空相对,静默注视着对方。
如照镜影般,皆是头戴玉冠,脚踏靴履,一样修长挺拔的身段,一样不惹尘埃的美姿仪,且被同款吉服衬得一模一样的红绮如花,妖颜若玉。
几乎瞬息间。
所有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除去戏班子的唱词依旧森森,如火如荼,整个鸿悦堂可谓死寂一片。
无数双视线惊惶来回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双生齐现,其中必有一人是……
一时间,杯盏落地声、倒抽凉气声、混杂着无数惊呼和宾客们的各种议论,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谢铭义几乎被钉在了人群之间,素来威仪的面孔如被惊雷劈中,又似原来如此、终于了然般地转头看向谢玖。
谢秦氏原本就被人搀扶着,杵着拐杖的手因戏班子的不受控而颤抖不止。
此刻看到谢渊,再定定看向谢玖,那干瘪的嘴唇不停翕张着,喉咙里开始发出嗬嗬气声,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错愕与不可置信。
在他们脸上,姜娆寻不到半点预想中的慈悲、喜悦。
反而唯有恐惧,愠怒。
仿佛谢玖这个人还活在世上,并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一切都发生在短暂的几息之间。
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再次惊叫道:“那、那又是怎么回事?!”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所有人下意识仰头望去。
视线里晴
光刺目,只见鸿悦堂的后方,隔着无数亭台楼榭和高墙院落,不知具体是哪个地方,竟不知何时出现了浓烟滚滚。
刺目的火光时隐时现,转瞬便在烟尘中冲天而起。
这下不止谢渊,连姜娆也一瞬瞪大了眼睛。
“祠堂失火了?”
“怎么会烧得如此旺盛?!”
清松和书墨乍见之下,一眼辨出那是府邸西北角——谢家祠堂的方向。
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神圣之地,即便无家将把手,也有日常扫洒的丫鬟婆子时时看着,就算不小心走水,也该是立刻有人将火扑灭才是,而非如此刻这般,滚滚浓烟随风升腾,伴随无数枝头雀鸟惊起,可想火势已然失控。
“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
“来人,来人啊……老太太口吐血沫晕过去了!”
听到丫鬟惊惶的呐喊,众人只见原本还杵着拐杖的谢老夫人,竟不知何时已直挺挺栽倒下去。
而老太太躺倒的地方,距离不过五步左右,那端坐寿星椅上的男人,依然以手支颐,尽自如山岳一般岿然不动。
落在众人眼中,仿佛一尊失了情感的温度的邪神,周身冷得没有半分活意,叫人不由见之生怯,遍体胆寒。
眼见场面越发失控,清松当即道了声“世子爷安心”,便自发带人前去谢家祠堂查看情况,控制火势;书墨则开始指挥着下人们疏散宾客。
在姜娆后来的记忆里,这日的谢家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而定远侯之次子,谢玖,谢二公子还活着这件事——
也于当日夜里传遍了整个京师,甚至惊动了皇城,朝野。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谢渊下意识要上前去查看祖母。
恰也是此时,原本靠坐椅上的谢玖,终于起身了。
逆着漫天浓烟,火光,和三面合围的戏班子群魔乱舞。
谢玖踩着红毯,步伐懒散地下了台阶。
他所经过之地,人群自发地往两边散开,竟都是下意识退避三舍。
很熟悉的感觉,不是吗。
谢玖牵了下唇,依旧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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