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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归松开碗,起身和他直视,“你,你是什麽人?”
“晋康。后晋的晋,安康的康。”
后晋?好熟悉啊,是哪个朝代名吗?此人又是何意是想要加害她吗?
烟归想着,往寺院半掩的门看去。
晋康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殿下不要多虑,只是走一趟。”
烟归心思被撞破,来人又是周身气势不凡,想必怀灯那懒鬼定不是他的对手,若硬碰硬,说不準要搭上两尸两命。
晋康这时已经越过河岸而来,牵起烟归一角衣袖,她只得规规矩矩地低着头,顺着他的牵引。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座黑烟缭绕的桥尽头见到了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婆婆,一身褐衣,笑起来说不出的慈悲,笑声却十分爽朗,让人觉得她还能再活一千年。
她将烟归打量一遍,笑吟吟对晋康开口:“康娃,就是这个姑娘吗?”
“是。”
那婆婆笑容满面,从身后捧出一碗汤,烟归接过一看,这热汤通体墨绿发黑,其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絮状物、粉状物,倒像是她第一次做的黑暗料理,当时怀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而后昏睡了三天。
后来烟归勤学苦练,在毒晕整座寺院的鸡鸭后,终于小有所成,在厨艺方面有所建树。
烟归捏着鼻子不敢下口,“这,这能喝吗?”
婆婆笑得极为慈爱,“姑娘莫怕,这汤看着一般,实则入口美味,令人回味无穷!老身的手艺,你尽管放心!”
烟归瞧她说得笃定,觉得是自己多疑了,可拿到嘴边,那恶臭又袭入鼻尖,她见婆婆始终殷切地望着她,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只得硬着头皮饮尽。
真是回味无穷啊t!烟归强忍着恶心,只觉眼冒金星,神思恍惚,一些零碎片段如走马灯般浮现。
有人温柔地唤她明华:“明华,一年未见,都清瘦了。你得多吃一点,不然母后会心疼的。”
有人严厉地喝道:“明华,你真是胡闹!你真是顽劣至极!你功课做完了吗,就去翻墙!”
也有人恭敬地在她下首跪伏:“明华殿下,我尊贵的殿下。”
“明华!”“小明华,来喝酒!虽然你酒量烂得令人糟心,但我还是喜欢和你喝酒!”
“殿下!殿下!”“小神官”“你在怕什麽你为什麽不敢看我?为什麽要躲着我”
“明华殿下,殿下,救救我……”
“明华,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我们诅咒你,永远都在原地踏步,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永远都事与愿违,不得解脱!”
“这就是你背叛天,背叛我的代价!”
……
无数碎片涌入脑海,在烟归抓住它们之前又被粉碎得彻彻底底。
明华是谁小神官是谁又是谁要诅咒她天又在说什麽……
这些陌生的记忆如碎火般在她脑中横沖直撞,灼伤感却是从四肢百骸传来,几欲将她撕裂。
天地混沌,万物坠入虚空,她也陷入了沉睡中。
第二次醒来时,依旧是陌生的景象,陌生的自己,陌生的一切。
烟归抚着心口,感觉心神恍惚,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般醒来心有余悸,可什麽也不记得,什麽也抓不住。
身边只有一顶帷帽,身上是一袭素白衣衫,摸遍浑身上下也只在怀中摸到一只长命锁。锁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刻的字十分陌生,烟归只能隐约推断那是什麽意思。
……
接下来的几世,和之前没有什麽两样。
失去所有记忆的烟归带着对人世的好奇和心头的茫然,一次次入世,一次次离开。
她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在百年后,遇见生命尽头处的晋康,被带着喝下一碗孟婆汤,过往在脑海中炸开,却不成具象,最终忘却所有。
周而複始,无有尽头。
到了第十世,神格已经被削得淡得不能再淡的烟归,在数不清多少次死里逃生后,遇到了一位自称神仙的凤凰妖。其实他只是一个半仙。
他一身金光闪闪,如仙人降世,他自称金仙,要来替烟归除去身上厄运,并救走了正被群鬼围殴的烟归。
烟归起初是不怎麽信这人能有这麽好心,毕竟之前自己也并不是没有上过当,她因为体质特殊,时常被一些妖魔精怪觊觎。
好在,她很聪明,否则也不能次次虎口逃生。
但金仙十分好心地治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又教了她一些咒法来控制自己的厄运不外洩。也许算是一个好神仙吧。神和妖总归是有些不同的吧。
可世上当然没有白给的好事,金仙觊觎的是烟归不老不死的身体,他并不知烟归只是一个被下了缚神咒,失去所有神力的神,他只以为这是一个罕见的长生不老的躯体,心生豔羡,心心念念要拿她做研究。
在经过四十年非人的试炼过后,烟归成功将金仙反杀,不仅将他碎尸万段,还顺走了他庄子里所有的美酒。
于是这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烟归放了一把大火,两手提满酒坛,耀武扬威地下了山。她当然是耀武扬威,毕竟被当成药人炼了这麽多年的药,烟归已经百毒不侵,加上她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已经习惯了恶劣的生存环境。她相信,再没有更艰难的处境等着她了。
此后的日子,一定是一天比一天光明。
除了,那金仙诓骗她除掉厄运,只教了她半吊子的术法来控制。时灵时不灵的。
烟归漫无目的地走,忽然有一天,脑海中又映入三个大字——“暮雪村”,这三个字来的和她自己的名字一样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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