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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栀僵坐屏风中,面如冰霜,又如鲠在喉。
就不说话的祁归远不知为何也坐在了谢疏林一旁,他自以为是在替二人解围,殊不知却同时遭了三人的白眼。
谢闻枝与他僵持不下,此时也不好回绝赵醒,只好淡淡说道:“好吧,那我就听一听这姑娘到底有什麽能耐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嘿嘿,嘿嘿嘿好,好吧”谢疏林干笑两声,“姑娘,姑娘她病得厉害,讲不出话了”
“无需废话,便赶紧开始吧。”谢闻枝冷声道,江潜无奈走至一旁,放下了收起的帘帐,像是害怕沾染病气,实则是有意遮掩言栀的身影。
恰好清风徐来,帘影浮动,言栀抱翠中阮,如今已无后退的余地,踌躇着,寻思着该弹什麽曲儿,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倒映在屏风上,本该生硬的影子如今随着纱幔轻动,连影子也变得扑朔迷离,蕩漾于帘幕之上。
“唉,该是个美人的。”赵醒对影喃喃,仿佛心中遐想出他一百种嗔癡模样。
言栀擡起手握住琴头调音,袖子滑落大半,挂在臂弯上,而同样滑落的还有青白手串,挂在他的手腕上,恍若间将落不落,玉坠摇曳,蕩出几声音色来。
随即,言栀握住琴弦,信手弹奏。所奏之曲音色醇厚,时而又不失悦动,恍若是山谷间的静湖,潋滟波光泛粼粼,音色皆在虚无缥缈之间,赵醒盯着他的手腕出了神,手串在他心中蕩。
时而如山涧急急,又听珠帘垂洒,跌宕处金蛇吐信,将歇似闻乌夜杜鹃,这全是他们的臆想罢了,言栀技艺纵使高超出群,但如今却也紧张地看着每一根弦。
赵醒不自觉起身,想要靠近屏风,却被一只手按回椅中,他这才回过神来,擡头时江潜对他淡淡一笑。
“果然是好琴音啊。”赵醒解释方才的失态,笑道。
而就在此时,屏风内的琴音戛然而止,言栀弹错了一个音,如今正疆坐在屏风后。衆人皆不解地看向谢疏林。
“啊这,这是赵大人言语冒犯了莲子姑娘!她最不喜欢人们听她奏乐时插话!”谢疏林愣了半晌,随即说道。
祁归远闻言也颇有怨怼地看向赵醒,道:“赵将军,虽说高山流水求知音,虽是夸赞姑娘,但乍然开口,未免太轻浮了些。”
赵醒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是我的错。”
“琴音是好,只是不知这曲子叫做什麽?”祁归远礼貌问道,奈何久久未有回答。
江潜淡然一笑,道:“惜樽空。”
“惜樽空?好名字丞相听过?”祁归远重複念叨着,颇为赞同。
惜樽空是江潜飞升后与碎云先生孟黎书一同作的曲,再由月神一个个音拨出来,修改了多日这才成的形,但可惜月神言霁阮鹹技艺不精,真正完完整整弹得灵动的还是出自最恨舞乐的言栀之手。
“听完了曲儿,各位大人还不愿意离开吗”谢疏林嗫嚅道,话音刚落就遭了谢闻枝的白眼。
“走吧,还是不要耽误姑娘歇息吧。”赵醒也松了口,道,不知为何他突然不愿再惹是生非,箍着祁归远的肩与他先出了厢房。而江潜无奈地看了眼屏风后头的身影,等谢闻枝教训完自家弟弟,也一同离去了。
关门声响,言栀也推开屏风后慢踱至谢疏林的面前,他瘫坐着怔愣望着言栀,都知道谢疏林此番回去铁定是一顿狠打。
谢疏林踌躇片刻,问道:“还找东西吗?”
言栀一踹他的背,恨道:“还找什麽?这麽久也没找到,还是各自回家吧!”
二人总算是溜出了兰香舫,任凭马车上谢疏林如何夸他技艺娴熟,又如何卖惨哭丧,言栀一概不理,待到分别时才软下声来,叹道:“早点回去吧,得空了我再救你出来!”
马车辘辘远去,言栀回到房间躺着,手里握着的话本却是怎样也看不进去,合眼小憩了不知多久,再听到声响,已是江潜抱着什麽东西推开了房门。
他本是蹑手蹑脚走着,生怕吵醒了他,但见言栀未寝,笑道:“莲子姑娘可真是技艺娴熟,只可惜,不会说话。”
言栀将自己裹在垂地纱幔里,弹出个脑袋。
“你还打趣我?还好没人认出来,不让我还怎麽见人?”
江潜安抚道:“我不是说了要避开时间?”
“中途出了岔子,耽误了。”言栀无奈道,他的目光又落在桌上,问道:“那是什麽?”
“拿来看看?”江潜笑道。
言栀一抱起那物什便心中明了,他扯开包裹着的素布,道:“又是阮?”
“喜欢吗?我半年前找人定制的莲花阮,正巧前日制成,让我去取,今日见你弹曲,这才想起带了回来。”江潜笑着向他招手,“过来些。”
言栀乖巧地走到他的面前,对手中的东西喜爱得不得了,江潜见他欢喜模样也便跟着欢喜,想了一堆存在肚子里的教训话,此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喜欢就好,试试看?”江潜说着,言栀便坐在他身旁调起音来。
他手中的动作突然停滞,“我不想弹了。”
“为什麽?”江潜望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含笑问道。
“不为什麽,不想弹便是不想弹,我本就不喜欢这些。”
江潜摇头一笑,骂了声“小混蛋”。
言栀轻笑一声,乱拨了几个音。
“弹不好我也罚你。”江潜笑道,二人的眼神对视片刻,言栀又从他的双眸中看出了别样的情愫。
他在隐忍,自从兰香舫隔着屏风的那一面,他瞧着他的影子,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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