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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袋重重磕在了石阶上,一阵头晕目眩过后他木讷擡头,空蕩蕩的夜空下,赫然钉着“谢宅”的牌匾。
谢宅,谢宅。
他嘴里喃喃着,这大概就是宿命的指引,他注定是要来求谢闻枝的。
“开门!开门!我要见谢大人——”
门吱呀呀的开了,未等小厮反应过来,陆相宜便扑在了他的身上。
“谁!谁敢在谢宅造次!”小厮同样惊恐的无以名状,他死死抵着陆相宜,试图将他挡在门外。
“谢闻枝!我要见谢闻枝!求你让我见他!”
陆相宜苦苦哀求了许久,小厮终是不忍,说道:“你且再此等着,我求找谢大人!”
“多谢,多谢”
“你叫什麽名字?”小厮蹙眉问道,“我总不能连你是谁也不知道,待会怎麽和大人禀报!”
陆相宜正要报出自己的名字,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嘴张张合合竟也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快说啊?”小厮显然有些不耐了。
陆相宜颤抖着望着谢闻枝的书房,那里灯火明亮,他是多想靠近那一点温暖如豆的灯火。但是他不能说。
有人要他死,他不能说,他不能说自己的名字,也不能让别人发现他的行蹤。
“我我不见他了,不见了。”陆相宜像是丢了魂似的往后退了几步,他的额头还在流着血,他感到自己浑身发烫,却又像是如坠冰窖。
“不见了不见了!”
小厮颇为不解的看着陆相宜,暗暗骂了一句“疯子”,随即又合上了门。
陆相宜觉得可笑,事到如今连自己的名字竟也成了忌讳。
最终,他在赭丘前,相府即将废弃的马廄里战战兢兢度过了一晚。
次日,天微微亮起他便赶着要走,一旁的马打了个响鼻,仿佛在控诉自己对陆相宜的不满,他拍了拍身上沾满的茅草,展开那张揉皱过无数遍的单子,一遍又一遍地看。
但是这太多了,一个个排列的地点犹如一把把利剑向他刺来,他从未想过这一桩案子却是给自己设下的一个局,他看着那几个地点,一时竟不知哪些自己去过,哪些只是路过。
但他好像并不打算先去这些个地方,他再次揉皱纸团,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只身朝着五柳巷的方向去了——五柳巷乃是衆多达官贵人的栖居之所,相较西大街要清静些,陆府也曾在那头。
如何抄小路陆相宜最熟悉不过了,不消半会儿,他便看见了自家的牌匾,陆府本该由他继承,但陆惟明悬案未能查清,自己不便以面示衆,尽管不久前登上天子堂让他再次成为裕都的焦点,但这陆府却早已搬进了二叔一家,他至今未曾前来拜访,而他们也没有派遣下人至寺中慰问。
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大臣要朝的时候,他蹲在一旁的石狮子后头,静静等待着大门打开。
“嘎吱”一声,大门轻啓,陆相宜“蹭”地冒出脑袋,竟是一位婢子开的门。
陆相宜心下一惊,随即压低声音唤道:“千文!”
小姑娘听见了旧主的声音,忙循声望去,脸上同样是又惊又喜。
她小跑至陆相宜跟前,眼里还噙着泪花:“公子!公子怎的这副打扮?公子受苦了”
陆相宜苦笑一声,想去轻抚她的脑袋安慰,伸出的手却又凝滞在了半空中,他的手并不干净,他讪讪又收回了手,问道:“我没事,万贯呢?”
千文,万贯都是陆相宜取的名,铜臭味虽是重了些,没有书香气,但却对这出生贫寒的兄妹来说无不是讨了一个吉利。
千文咬了咬唇,这才艰难开口道:“哥哥听闻公子失蹤的那天便收拾了行囊,说是要去寻公子,至今未归呢”
陆相宜哑然失笑,鼻尖一酸:“他能去哪找呢,定是出了城,这天下这般大他又能去哪呢?”
千文忍不住淌下了泪,道:“兄长说公子对我们乃是救命之恩,天下这般大,也就这般大,总能找到公子,但如今见到公子安然无恙奴婢便放心了。”
见快到了时辰,陆相宜说出了此番前来的目的:“千文,你可知府上还有多少现钱?”
“公子可是短了银子?这整个府上的东西都是公子的,待奴婢与大人说一声,公子绝不会愁没有银子!”千文越说越激动,她巴不得陆相宜马上回到府里来。
“不,”陆相宜却摆了摆手,道:“这府邸已然是二叔一家的了,我想求二叔给我留五百贯银子,五百贯就够,以后再不叨扰。”
“公子公子为何只要五百贯?”
陆相宜抿了抿嘴,心想着,五百贯足够碎云在裕都偏僻些的地方买一所良宅了,他不喜吵闹,若是想要离开裕都,五百贯也够他去别处生活。
“若是若是十日后我没有来,你便替我向二叔求这五百贯,我将玉佩给你他定然认得,再请你将这些银子送去大相国寺,找一个叫净明的和尚,他会带你见我的师父,将这些钱交给他便是。小心些,那山路并不好走,更何况是姑娘家”
“那若是公子来了呢?”千文眼光殷切,像是在恳求他能够留下。
陆相宜凝滞半晌,随即笑道:“若我来了,那便不走了。”
告别了千文,陆相宜去租了一匹枣红马,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花完了,却生出一种一身轻松之感,好似生死随缘。
他在马廄想了一晚上,好像是对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尽数看淡,又回想起自己匍匐在魏邤脚下摇尾乞怜的模样,不由得让自己也生出了厌恶来。倘若父亲还在世的话,让他瞧见了这一幕,恐怕是会与自己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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