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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柏被赵二脸上的柔软锉了一刀灰,吓得够呛。
毫无生气的赵二,他是结结实实地见识过的,像块陈年的朽木,水分全失劈开就可以煮一锅粥;而面前的赵二,生机勃勃地瞅着他,疯长的生命力缠绕住他的喉咙,让他哽在心头的话一句也出不来。
他能说什麽呢,他只能说:
“我和大哥一样,都听二哥你的。”
赵二突然被人从背后搂住了的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瞥了一眼面前的赵嘉柏,朝旁边撤开半步,踩到地上的书,弯腰顺手拾起,好奇:
“嘉柏什麽时候开始看德文书的?”赵二英文流利,求学生涯接触了法文,也会一点俄文,但是对德文一窍不通,他只是记得,赵牧以前就经常看德文原着:“哥哥,这是德文吧?什麽意思?”
赵牧冷淡地掠了一下赵二亮给他的封面,又粘过去搂着他,面不改色地说瞎话:“xai指南。”
“啊?”赵二瞳孔地震,翻来覆去地打量手里设计简洁的小黄书,又去看赵嘉柏的脸。
赵牧就着他拿书的姿势单手哗哗翻了翻,赵嘉柏在上头画了些线,小王八蛋挺会挑重点的嘛。
他赞赏地笑出声,指着一行字,凑到赵二耳朵边:
“瞧,还是分条别类的,今天晚上一起学学。”
赵二脑子一懵,蹦出一句:“指南怎麽不画图,我看不懂。”
赵某人也一懵,笑眯眯抱着他亲了一口:“没事,我学会了全教给你。”
chapter32
“大哥,我不打算回伦敦了。”
赵嘉柏说这句话时,是在三天后,莅园分岔的小道,兄弟两人长身而立,齐刷刷看着四十八步外赵二双手交握搁在下巴底下,把陈晚和赵湛平当神一样祷告。
“怎麽,还怕我不给你二哥饭吃,要守着他?”赵牧笑出声,目光没挪一寸,拴着墓碑林立的道路尽头的人影擡了擡手,想他肯定又在哭了。
人都在墓园了,伤心事这麽多,何必哭肿了眼睛,多一层伤心。
“放心,我比你疼他。”
“我知道,大哥你根本不想离婚。”赵嘉柏也没转头,向着赵二的方向,声音不轻不重:“你算计二哥的财産,还图他的人。”
“可不是我自作多情图他的人,你没看到他都离不得我了?”赵牧不以为意地轻笑,山风穿过他悬在空中想拿烟的手指。
莅园上空老早就堆着的重叠灰云被风拆开一片,看来这场雨着实是兜不住了。
“那是他忘记了,那是因为二哥忘记了。”赵嘉柏看着赵牧的脸,正色道:“我知道你一定想过的,大哥,你想让他永远记不起来。”
“我是想过。”赵牧大方承认,抽出一支烟,绕在手指上转了几圈,又放回盒子里了,烟盒空蕩蕩的只有一支烟,因为他抽烟没有瘾,他的瘾在别的地方:“我就想想也不可以?”
赵嘉柏定定看着赵牧,没说话。
“所以你守在国内,就是怕我给他喂什麽乱七八糟的药?”赵牧转着烟盒,漫不经心,跟个八卦的小青年一样:“已经跟周亭书了解过了?”
“你的小情人消失了,沈家二公子也没了蹤迹,赵家上下每个人都闭口不言,我也不会提一个字,大哥,你都做得这麽干净了。”
“干净什麽,小王八蛋,我比你更怕他出差池。”赵牧口气轻轻,扯着嘴角笑,悬臂拍了拍赵嘉柏的头,挺重,把烟盒扔到赵嘉柏怀里,接过他手里的伞,撂了一句:“试试,陈叔那里有火,别在车里抽。”
赵嘉柏慌乱捞稳烟盒,额角被砸了豆大一颗雨。
全景拉开,黎城南面贫瘠满眼的山头,赵牧穿过在小道间飘蕩的灵魄向赵二走去,击碎佛根烧断后的漫天香灰,染一身白。
莅园阶梯状的墓碑是层层往山上铺的,赵湛平和陈晚在半山腰,位置挺好,合葬墓,墓地是赵湛平生前亲自选的,总是汪着一股子让人落泪的宁静。
赵牧停在赵二身后时,赵二正木木地看着陈晚和赵湛平的遗像出神。
他刚哭过一场,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金刚经,也没有唤回喝过孟婆汤的亡魂。
他不敢相信,在他心里一直鲜活风情的男人和女人,就这麽躺在了大石头底下了。
他真的不敢相信。
赵牧驻足,在发呆的人旁边温柔地撑开伞,看了一阵子才摸摸他的后颈子,轻声提醒:“下雨了。”
赵二木头一样立着,没有动静,只是眨眼睛,掉眼泪。
赵牧拇指摸易碎品一样掠过他的脸颊,又说:“下雨了。”
赵二愣了愣,摇摇头,再摇摇头,重新双手紧扣,闭上颤抖的眼皮,开始固执地默念第一百零一遍金刚经。
“下雨了。”
赵牧目光斜触到墓碑前的花,落到赵二自然卷上的手指在空中打了折,一转顺着他的背脊滑下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他忘了二十几年的事情。
是关于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想起,他的父亲平生爱花,而他的母亲,对花粉过敏。
花粉和花,是造成他万里荒凉童年记忆的症结。
赵牧的童年,是围绕“局外人”这个词语展开的。
他是局外人,他的父亲赵湛平是局外人,他的母亲,也是局外人。
赵牧的母亲姓阮,她的灵魂独自栖息在大洋彼岸的空旷墓园。
赵湛平有次重病差点没命,对着赵牧神神道道地后悔过:“我在你母亲生前太烦着她了,死后,就不强迫她非和我待在一起了。按她的意思,我离她远一点吧,希望下去再见到她时,可以见到她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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