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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每日一轮,十一卯时初交班,等接替的人到位后便径直回了暗堂领罚。
揽月楼设有专司刑罚的刑堂,但暗卫身份特殊,乃是直属楼主,因此暗堂内部亦设有牢房刑部。
内部处罚自然比去刑堂不同,刑堂一切依法规行事,执法严苛,而暗堂内部虽也有守则法令,但执行起来有时却完全看下令之人的心思。现下昭影未令他去刑堂领罚,很明显有回护之意。
暗卫乃是在生死边缘行走之人,他们存在的根本便是“主上”二字,至于个人的感情、思想统统是该摒弃之物,留下的唯有忠诚二字。
十一与昭影皆是上一任堂主手中同批训练出的暗卫,后来更是被收为亲传弟子,只是昭影比他略长两岁。
暗卫心狠手辣,即便是同门出身,若是主上有令也可在下一刻刀剑相向、以死相博,但他们到底是人,在某些无伤大雅的时刻也会表现出一点人类的情感。
十一心中有数,但他却忘不了自己一掌袭向雁惊鸿时昭影脸上的表情,那不是一个暗卫应当有的,他再清楚不过。
行刑之人下手干脆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便结束了,十一带着一身鞭伤回到房间,颇为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包扎,接着打坐调息片刻,想了想,又去了揽月殿中。
他落在屋顶上时,正在值班的暗卫显然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十一武功高强,在暗堂中的地位仅次于昭影之下,自昭影专司雁惊鸿安危后,护卫楼主安全一事基本是由十一负责,因此那暗卫也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便利索地给他腾出位置。
十一昨天守了一天,刚刚又受了鞭刑,按理来说应当好好休息,但他脑中不停闪过昨日雁惊寒种种言行,心中担忧,便索性过来守着。
他过来时,雁惊寒正让叶卜给他诊脉。
先前雁惊鸿走后,雁惊寒心下思索一番,还是没有亲自去药堂,只让人以复诊为名唤叶卜过来。
雁惊寒边伸出手边去不动声色打量着叶卜。
此人在他还未上任楼主之时便已是要药堂堂主。药堂这个地方,说重要也不重要,因为里面之人大多武功平平,除了看看病制制毒干不了别的;说不重要也重要,毕竟身处江湖,谁都有个伤筋动骨、命悬一线需得求医问药的时刻。
叶卜此人也和药堂一样,是个不起眼没有太多存在感的人物,他长得高瘦,常年板着一张晚娘脸,不过年近四十鬓边已隐现白发。今日他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灰的青衫,腰上悬着不少瓶瓶罐罐,乍一看去,像一根没有生气的竹子,和他一贯给人的印象差不多。
见他收回手去,雁惊寒端起茶盏,淡淡问道:“如何?”
叶卜保持着那张晚娘脸,不急不缓回道:“禀楼主,从脉象上看楼主身体已无大碍。”
“哦?”雁惊寒状似随意道,“堂主可知昨日我为何突然气息紊乱?可是身体有异?”
“禀楼主,”叶卜抬手作礼,“昨日属下与楼主诊脉时,观楼主气血上涌,内力不稳,实乃走火入魔之兆。”
“哦?”雁惊寒放下茶盏,看着他道,“这么看来,许是本座心急了?”语气仍好似闲谈一般。
十一听了,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收紧,雁惊寒对待下属大都时候以“我”自称,若是称“本座”,便表示他心情已经很不好了。
叶卜好似并未察觉,只垂头思索片刻,便一板一眼回道:“传闻揽月心法奇诡异常,属下不知。”
雁惊寒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几分兴味道:“叶堂主近日可又制了什么好东西?”
他这话题起得突兀,叶卜愣了一瞬才答道:“近日制了一味毒水,触之即可去肉化骨,最适合毁尸灭迹。”说着又解下腰间一个瓷瓶递过去,他说起毒药来也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语气,然而谁都知道,药堂堂主尤好医理毒药,几近成痴。
“是吗?”雁惊寒似乎颇有兴趣,他接过那瓶子,揭开瓶盖兀自放在鼻端闻了闻,这动作令十一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接着又听他问,“还有吗?”
叶卜便又解下一个瓷瓶,雁惊寒似乎突然对叶卜身上那堆瓶瓶罐罐来了兴趣,等到放人离开时,叶卜的腰上已经空空荡荡,而雁惊寒面前的桌上则摆了一排瓷瓶。
雁惊寒就坐在桌前,手指一瓶瓶抚过去,似乎在看着那些瓶子出神。
这些毒药种类丰富,也不乏令人内力受损的,然而没有一种贴合雁惊寒的症结。
他心中早知一切不会如此顺利,因此倒也并不如何失望,只是心下犹疑,不知自己现在中毒多深,又会造成什么效果。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此路未有眉目,雁惊寒便思量着先从另一处入手。
想到这里,他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身前很快便有细微风声响起,这是暗卫出现时特意造成的动静,为的是方便主上确认自己已在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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