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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一听这话,就知晓薛老太太是不愿让苏莞丝做贵妾的。正好,她也厌恶云枝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她便拱火道:“老太太瞧在老国公爷的面子上才将她收留了,她却起了坏心勾引世子爷。将来史家送了女孩儿过来,知晓了苏莞丝这个贵妾的存在,岂不是要怄死了?”薛老太太握紧了手里的佛珠,捻来捻去,却怎么也捻不平心里的怒火。她合上矍铄的眸子,出口的话音十分冰冷:“我们薛国公府从没有未娶妻就纳妾的先例,你去告诉唐氏,就说这事我不同意。”今日清风阵阵。薛赜礼正在书房内草拟着宾客的名单。他觉得亏欠了苏莞丝,便想着纳她为贵妾以做补偿。妾室虽低人一等,可薛赜礼并无正妻,想来也没人会给苏莞丝闲气受。薛赜礼一边提笔写字,心里却鬼使神差地想起苏莞丝清丽的脸庞。恰有几阵清风拂来,吹起宣纸一角。风动,他的心也一动。不知不觉间,薛赜礼便将纸上的“莫家鹤如”的“如”字写成了“丝”字。他顿感诧异,隔下笔,有些无所适从。就在这时,冬儿叩响了书房屋门,将他从这情爱的沼泽里拉了出来。“进来。”冬儿捧着那首饰盒子进了屋,他眉头紧蹙,仿佛是愁苦极了。“世子爷,云枝将这首饰盒子送了回来。”薛赜礼扫了那首饰盒子一眼,他知晓这就是冬儿去珍宝阁给苏莞丝买的首饰。“退回来了。”他拧起剑眉,问:“为何?”冬儿摇摇头,只道:“云枝没有多说,可我看着她很喜欢奴才送的钗环,想必将这些首饰退回来是表姑娘的意思。”苏莞丝不愿收薛赜礼送去的首饰。这是何故?冬儿抬眼见薛赜礼面色不善,忖度着开口道:“奴才想,是不是表姑娘还在生气?”毕竟唐梦蝶使出这么阴毒的手段来害她,世子爷对唐梦蝶的惩罚却只是将她送回唐家,让唐家长辈们管教。苏莞丝生气也是应该的。薛赜礼印象里的苏莞丝从没有生过气,经由冬儿提醒,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是他让苏莞丝受了莫大的委屈。“世子爷不妨去一趟月华阁,亲自将这首饰盒子交给表姑娘,再告诉她要纳她为贵妾的好消息,想来那时表姑娘定会十分高兴。”冬儿道。薛赜礼沉吟半晌,便起身接过了那首饰盒子,当真往月华阁走去。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冬儿那一句“表姑娘定会十分高兴”。苏莞丝会高兴吗?成为他的贵妾,天长地久与他在一起,她愿意吗?如此想着,薛赜礼的心里也浮起了些期待与欢喜。一进月华阁,整个院落都是静悄悄的一片。红雨与红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瞧见薛赜礼,立时上前来行礼:“奴婢们见过世子爷。”薛赜礼点点头,眸光望向正屋:“你们姑娘呢?”红雨指了指远处厢屋的方向:“姑娘在厢屋里追念她的娘亲呢。”云枝不在月华阁内,红雨与红茹都离薛赜礼远远的,没有跟上去伺候他的意思。薛赜礼便带着首饰盒子走到了厢屋门前。日光灿烂,他立在门前望见了屋内的景象。苏莞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前桌案上摆放着一块木质灵牌,上头刻着她亡母的名讳。她含着泪一下一下地朝着灵牌磕头。“娘亲,今日是你的生辰。女儿无能,不能为你修坟墓,也不能大张旗鼓地为您做一场法事,可女儿会时时刻刻记着您的教诲。”她泣不成声地说:“这辈子哪怕常伴青灯古佛,也绝不会做违背良心之事,更不会像您的姐姐一样为人妾室,最后却落得个被主母杖毙的结局。”因为心悦,所以不让她做妾。厢屋内,女子低泣的哭声飘入薛赜礼的耳畔。他听得分明,表妹说要谨记着她亡母的教诲,此生,绝不为妾。刹那间,薛赜礼觉得自己的心口发烫不已,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席卷了他,让他仓惶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确想让表妹做妾,并且还一意孤行地认为这是对表妹的补偿。薛赜礼与旁人一样,都觉得以表妹的出身能成为他的贵妾,已是她的荣幸了。这样的念头,极度傲慢、十分自私,根本没有半分对表妹的尊重。时常听民间有节气的女子说,宁为平民妻,不做世家妾。薛赜礼怔在原地许久,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也如那位拜高捧低的人一样俗气。他要补偿表妹,有千万种方式,为何偏偏要让她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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