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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微微向前倾身。熟悉的声音依旧年轻,尾调饶有兴味地上扬着。“但为什么带了个拖油瓶?”
“治病的过程可能会用到他。”沈邈淡淡回望过去,模样从容得不像一上一下,倒像是并肩而坐,坦然对答。
“可能?”
帝君并没有被就此糊弄过去。枪头的蓄能随着他起伏的语气忽明忽暗,像是无声的威胁。
“还以为先生能说出我和他有病要医,必然有十足把握。”
“原来只是试试?”
“如果您不充分配合,试试的成功率也不高。”
“怎么配合?”
“先见病人,然后见机配合。”
葛肖庞心惊胆战地看着沈邈张口就来,甚至都没和他通个气就开始坐地起价,生怕暴君一怒之下直接给他俩摁死在这儿。
结果,暴君一怒之下,笑了一下。
“看在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的份儿上,你去吧。”
王座上的人摆了摆手,并没有同行监工的意思。沈邈冲他稍一点头,便熟门熟路带着葛肖庞向后殿走去。
待穿过几间屋子,终于停在后方寝殿的某扇门前时,葛肖庞在他即将扣响门扉前,终于忍不住发问。
“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感应到有人前往,自门前的识别器自动把沈邈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而后在葛肖庞震惊得四分五裂的目光中亮起了绿灯。
“……所以暴君真不是你吗?”
沈邈一手推开了门,面不改色道。
“也许轮回之前,我是他祖宗。”
“……好的祖宗。”
步入屋内的瞬间,葛肖庞便被冷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漆黑的地板向外渗着丝丝白雾,落在外衣上立刻便结了霜。
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内回响,不像是来救命的医生,倒像是来索命的鬼。屋内陈设简单,没几步就能一眼看到摆在房间正中央的——
冰棺。
还是并排放着的两个。
这下连葛肖庞都能猜到是什么桥段了。他瑟缩了下,搓着胳膊上倒竖的汗毛,直觉得沈邈的脸色已经比屋里的温度还要冻人了。
金乌首领安静地躺于其中之一,那张与沈邈一模一样的脸上眉间落雪。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下偶尔可见睫毛轻颤,简直像是已故多年,被有恋尸癖的暴君强行留在人间似的。
比沈邈更先动作的,是赋灵的须。睡的人和醒的人谁都没动,透明的管路就已经窸窸窣窣从彼此的腕间探嗅着缠在了一处,在暗室里亮起温润的荧光。
沈邈放任那些触手黏黏糊糊绕着,开门见山道。
“为什么不见他?”
“……”棺中的人不语,只是眼尾微微下垂了,从上面俯视下去,竟能瞧出些许难过。
“因为那个‘非必要关系’?”
“什么东西?”
那条通讯是系统给沈邈发的私人回复,故而葛肖庞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下意识追问。
“某个小心眼子的东西,觉得之前有几次世界线被玩儿崩了,是因为有人把暴君带坏了。”沈邈的手指在棺沿上轻敲了几下,“为了能让我们按照牠的想法考完试,把人际关系自由度的权限降低了。”
有过先前回溯的经验,即使葛肖庞并不记得之前两次的桥段,但依然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所谓的‘人际关系’,该不会是针对……首领和暴君的?”
他本来想说“你和柏哥”,但又觉得毕竟只是相貌相同但内核不同的人,故而话到嘴边又换了称呼。
“算不上针对,准确的说,牠希望的暴君,是完全可控的,不会被其他npc因为‘非必要关系’带到野路子上的。”
“怎么才叫野路子?不想称王称霸消灭普通人类就叫野路子?”
“这叫顶多罢工。”沈邈语气淡淡,但耳尖却红了。
“野路子的意思,是指为了某人,干一些强取豪夺、毁天灭地、倒反天罡……”
他还没形容完,就见冰棺里的人像是实在遭不住了,不忍卒听地睁开了眼。
“你怎么会是这么吵的人?”
“以前不这样的,可能也被带到野路子上去了。”短暂出现的那丝窘迫被他飞快收拾好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谈谈?”
“我似乎没什么能和你谈的资本。”
极低的温度维持着首领容貌的昳丽,甚至连镜片与镜链都与沈邈如出一辙。但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次重开的剧本,早已被打磨得失去了鲜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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