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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咸湿冰冷的海风如同裹挟着铁锈和腐肉的刀刃刮过林夏的脸颊,旧港码头区特有的混合着柴油丶鱼腥和垃圾腐败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她蜷缩在一个巨大的丶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色的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像一只试图融入环境的老鼠。身上那件肮脏的斗篷勉强抵御着寒意,却无法驱散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和疲惫。
从那个肮脏的後巷井盖爬出,到穿越小半个城市边缘的混乱地带,一路的艰辛难以言喻。
躲避巡逻的无人机,绕开聚集成群丶眼神麻木或危险的流浪者,靠着模糊的方向感和一点点可怜的运气,林夏终于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这片如同城市巨大伤疤般的废弃码头。
第三仓库区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和死寂,巨大的仓库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色的污水,散落着各种工业垃圾和破碎的玻璃。
生锈的捕鲸叉……
林夏借着微弱的光线,紧张地搜寻着。心脏因为寒冷丶恐惧和持续的奔跑而剧烈跳动,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
找到了!
在一排仓库的尽头,一个早已废弃的起重机臂歪斜地矗立着。而在其基座附近,一根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巨大金属构件被随意丢弃着——那正是一个早已失去锋芒丶被岁月和海风侵蚀得只剩大致轮廓的捕鲸叉镖枪头。
时间已近凌晨三点,距离陈星约定的最後时限所剩无几。
周围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以及风穿过破损建筑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鼹鼠”会来吗?他长什麽样?是男是女?他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狼狈不堪的陌生女人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让她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她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阴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生锈的捕鲸叉,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三点到了,又过了。
什麽都没有发生。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寒冷和绝望再次攫住了她。也许“鼹鼠”不会来了,也许他出了意外,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或者一个被遗忘的玩笑。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在这片荒芜之地躲藏时——
咔嗒。
一声像是小石子滚落的声响,从她侧後方不远处传来。
林夏全身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极力控制住回头的冲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屏住呼吸。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种仿佛什麽东西在粗糙地面上拖行的窸窣声,缓慢地丶间歇性地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节奏感,不像是人类正常行走发出的。
声音似乎在靠近,非常缓慢。
林夏的後颈寒毛倒竖,一种比面对公司部队和清道夫时更加原始丶更加令人不安的恐惧感悄然蔓延。
她几乎是凭借肌肉的微小颤动,将头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用眼角的馀光向声音来源处瞥去。
阴影,浓重的阴影。
在一座半塌的仓库墙根下,一个低矮的几乎匍匐在地上的黑影正在缓慢地移动。
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形,更像是一团裹在厚重深色布料里的不规则的东西,在依靠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挪动。那窸窣声,正是它摩擦地面发出的。
没有头?没有四肢?还是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折叠蜷缩着?
林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搅。
这是什麽?!“鼹鼠”?还是码头区某种别的“东西”?
那团黑影在距离她藏身的集装箱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面朝的方向正是那根生锈的捕鲸叉。
一切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团不祥的黑影一动不动地蛰伏在黑暗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又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什麽。
林夏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
她该怎麽办?
出去?对着一团无法理解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影说出那句暗号?
还是继续躲藏,直到天亮,或者直到被它发现?
陈星没有告诉她“鼹鼠”会是这样的!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和理解范围!
恐惧和犹豫像两只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团黑影依旧没有丝毫动静,如同死物。
但林夏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注视感,仿佛从那团黑影的方向弥漫开来,笼罩了这片区域。
它知道她在这里。
它在等她做出选择。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在这片被遗忘的码头角落,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会面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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