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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帽滑下,露出一张被岁月刻满了深深皱纹的脸,肤色是常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夹杂着暗沉的斑点。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虽然浑浊却透着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警惕,另一只眼睛则是一个不断微调着焦距的发出淡红色微光的机械义眼。
他的呼吸粗重而费力,带着肺痨般的杂音。
这就是“鼹鼠”?一个几乎半机械化的隐藏在城市最肮脏角落的……老人?
林夏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恐惧,只剩下巨大的错愕。
那只正常的浑浊的眼睛缓缓聚焦,落在林夏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机械义眼则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陈星那小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气息短促,“还学会给人找麻烦了。”
他认识陈星!而且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甚至不满。
林夏心中一紧,急忙上前半步:“他为了让我逃出来,可能出事了!公司的人和清道夫都在抓我们!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才想起那张纸条早已被她吞掉。
“鼹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无奈,又像是早有所料。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摆了摆那只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打断了她:“废话就别说了!时间不多!那小子之前紧急传过一段乱码,就知道准没好事!”
他吃力地调整了一下重心,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让你来找我,想要什麽?躲风头?还是……”他那只好眼睛死死盯住林夏,“想知道怎麽用你手里那点‘烫手货’保命,甚至反击?”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烫手货”?他指的是那个标记?他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无助,“我只知道很多人想要它,很多人想让我消失。陈星说,只有您能帮忙。”
“帮忙?”“鼹鼠”嗤笑一声,那笑声牵扯着他的肺部,引发又一阵咳嗽,“我是挖洞的‘鼹鼠’,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帮忙?代价呢?”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只机械义眼发出的红光似乎更亮了些:“小丫头,告诉我,除了陈星用命换来的那点时间,你还有什麽?你凭什麽觉得,我会为了你,去惹公司和靳沉那条疯狗?”
毫不掩饰的利害计算在这片冰冷的废码头上显得无比真实。
她有什麽?她只有一段来路不明的代码标记,和一个被多方追杀的残命。
她看着“鼹鼠”那张被苦难和生活磨损的脸,看着他那双代表着不同经历的眼睛——一只是人类的疲惫与警惕,一只是机械的冰冷与扫描。
绝望之中,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她擡起头,迎上“鼹鼠”审视的目光,用尽最後的力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有的……或许就是让您‘挖’了这麽久,却一直没找到的那把‘钥匙’的最後一块碎片。”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关于‘彼岸方舟’,第七区,Echo协议……您想知道更多,不是吗?”
“鼹鼠”那只正常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机械义眼的转动声也戛然而止。
空气中,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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