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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何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女同事很淡定,看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差点笑出声。他伸出双手示意顾晓兰冷静。
“闭嘴。”顾晓兰尖声叫道。她不停地用手擦拭额头,身上的碎花衬衫已被汗水浸湿。“你们给我闭嘴!”
大概是因为提到儿子吧,边何紧锁眉头。可就像他和同事说的那样,顾锵然与这起案件脱不了关系,他只是没有杀人。
“我儿子什麽都不知道,都是我干的!”顾晓兰大喊道,“没错,是我杀了那女孩!是我!也是我让他不要挂电话的,是我!”
“那就说说吧,从去年八月开始。”
暴怒丶发狂後的沉默往往可以用“寂静”两个字形容,可能是出于疲惫,也可能是出于羞愧,顾晓兰便是如此。半晌过後,她恢复往日平静的姿态,只是那张憔悴的脸就像历经战争的城市,硝烟过後只剩满目疮痍。
顾晓兰说,她不喜欢楚零,原因很简单——对方的家境不好。如果楚零不是儿子的女朋友,她便不会对这个女孩有任何敌意。在她看来,儿子一表人才,拥有安稳的工作,理应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生子。所以,无论楚零怎麽表现,顾晓兰都不可能接受对方。八月底见面时,楚零诚实的将家里情况告诉顾晓兰。也是从那时起,顾晓兰就在想——该如何劝儿子分手。
“婚姻不是儿戏。我和然然聊过利弊。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可以省去很多辛苦,拥有一个平稳的人生。不是吗?”
“是吗?”边何用眼神反问道。婚姻到底是爱情的结果,还是利益的结合?或许两者都有,但一定不是只有後者,至少他是这麽认为的。
“看来你不同意我的看法。”顾晓兰无奈地摇摇头,“我在国际学校做教务工作,清楚那些富二代的家庭背景。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只存在于童话中。事实是,王子会与公主结合,灰姑娘只能找穷小子。纵观历史,多数婚姻不正是这样吗?”
“……”边何没有反驳对方。不过,顺着顾晓兰的思路想,谁是王子?谁是公主?又或者说,谁是灰姑娘?谁又是穷小子?到底是谁在安排这些身份。他冷笑一声,示意顾晓兰继续。
“我给然然安排过相亲对象。然然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很少和我顶嘴。可这回不一样,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对相亲敷衍了事,还会为了那女孩和我吵架。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儿子为什麽会性情大变?全是那女孩的错,她控制了我儿子。”
“绝了。”女同事交叉双臂,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顾晓兰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麽,只是自顾自地陈述着。
“我想,那女孩应该是察觉到我不喜欢她了,于是故意和我作对,而且拉着我儿子一起。十一月然然生日,她竟然撺掇然然去拍婚纱照。她是多想和我儿子结婚啊?而且她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还送我羽绒服,简直就是在挑衅。”
十二月初,当顾晓兰无意间看见顾锵然取回家的“婚纱照”时,积怨已久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她的反对不仅没能劝阻顾锵然,反而催化儿子对婚姻的渴望。她坚信不疑,造成这个结果的始作俑者就是楚零。是那女孩打乱了她为儿子安排好的人生,她儿子的人生要毁在那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女孩手中了。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她当作没有看到那些照片,并佯装改变对楚零的态度。顾锵然本就喜欢和她聊天,见母亲的态度有所松动,便愈发的无所不说,尤其是关于楚零的。
“然然和我无话不谈。他和我说了很多那女孩的事,大概是想拉近我和那女孩之间的关系,让我多了解了解他的女朋友。他说那女孩在运动卖场工作,十分努力。那家店的店长很喜欢她,因为她总是能提出别出心裁的管理建议。”
“别出心裁的管理建议?”边何打断对方。他想起什麽,躬身向前问:“将店长电话设置为投诉电话?”
“你们连这件事都查到了?”
他点头“嗯”了一声。“看来卖场有员工价也是顾锵然和你说的。”
“是的。然然说那女孩会被上司欺负,她的领导会利用她倒卖内购産品,金额有大有小。那女孩虽不愿意,却也不敢违背领导的意思。”
“果然啊……”
“我不这麽认为。”顾晓兰轻哼一声,“在然然口中,那女孩独立丶有主见,一个独立有主见的女孩子为什麽会任人欺负?她完全可以拒绝领导的安排。我在职场这麽多年了,什麽人没见过,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她只是在巴结领导,又或者根本就是自己想做。我提醒过然然,别信女孩的一面之词,可他不信。”
边何与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同事也算见过不少嫌疑人,按理说心态已波澜不惊,但此时对方拧着眉毛,就像是在强迫自己听下去。
“你通过顾锵然知道楚零所属的子公司事业部要下来检查,所以专门挑那天打的投诉电话,对吗?”边何问。
“是。”
“检查的事也是顾锵然告诉你的?”
“是。然然说那女孩最近很忙,要应付检查。”其实就算那几天没有检查,顾晓兰也会打电话。她要让楚零远离儿子,最好是离开这座城市。
如她所愿,投诉电话起到了预期的效果。当顾锵然郁闷的向她倾诉,说楚零最近心情不好时,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于是,她骗顾锵然:她打听到楚零倒卖内购産品的事被发现了。根本没有领导胁迫她,她是故意侵占公司利益。
“顾锵然信以为真了?”
顾晓兰看向边何,眨了下眼睛。
“你有什麽可得意的?”女同事忍无可忍,声色俱厉地斥责道,“我也是纳闷,楚零听过录音,她就没听出那声音是——”她被自己的话噎住了,猛地别过头,似乎想从边何那里得到答案。两束同情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当然听出是我了。但她就是做了那些事,不然她为什麽不向公司申诉?”
“你竟然这麽想?”
“难道不是吗?”
面对顾晓兰的反问,两位警察沉默了。
“然然和那女孩大吵了一架。可笑的是,就在我以为他们要分手时,他们又和好了。我记得……那天是周六……”顾晓兰向边何投出一个询问的眼神。连杀人的日子都忘了麽,边何忍着不快点点头。顾晓兰得到回应接着说,“然然一大早就起床了,将那女孩送给他的篮球鞋刷的干干净净。我问他你们不是要分手了吗?他说是自己误会对方了,他们和好了,并且约好第二天去逛公园。”
如果只是这样,顾晓兰不会贸然去找楚零。但儿子的一番话,迫使她不得不找楚零谈谈。
“妈,零零是一个好女孩。她和我说,恋人之间该坦诚相待。她说她从未倒卖过公司産品,是有人恶意投诉,导致她替领导背锅。明天她会当面将事情的全部原委告诉我。”
楚零打算向顾锵然坦白——令顾晓兰感到恐惧。也许楚零知道是她打的投诉电话。如果顾锵然也知道了,那将毁掉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一位值得信任的妈妈。以後儿子还会听她的话吗?还会服从她的安排吗?大概不会了,毕竟已经出现这样的兆头了。
楚零控制了儿子的思想,现在还要毁掉她在儿子心中形象。她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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