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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之后,厘子迈问:“想不想看烟花。”玩烟花的小孩儿已经回了家,四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程澈说:“想。”“那你闭上眼睛。”“嗯。”“你骗我,你没有闭上眼睛。”程澈又“嗯”了一声,他缓缓闭上眼睛,他相信厘子迈会让他看到烟花,厘子迈总是无所不能。“啪~烟花。”声音是从空旷的雪地里的传来的,和手机机里冷冰冰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程澈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他睁开眼睛,与近在咫尺的目光对视。冰天雪地里,厘子迈的目光像带着火光的燧石,灼灼地注视着他。他穿着黑色大衣,衣领掩盖住小半张脸,帽檐下露出的发梢是湿的,像被碎雪亲吻过,纤细修长的手指,红紫得不像话,但他依旧保持着握力的姿势,拿着燃烧的满天星,向程澈伸来,他说:“新年快乐。”程澈从来没有觉得新年快乐过,任何节日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难捱,他讨厌在家里吃饭,讨厌看到程立家凶神恶煞的嘴脸,也讨厌母亲总是逆来顺受的模样,他从来不觉得新年快乐,可满天星滋滋的火苗声,却成为这一刻最动听的乐曲。雪停了下来,光秃秃的树干被厚重的积雪压得吱吱作响,路灯下的树影不做间隙地晃动,似乎要一直晃到程澈的心里去,他堪堪地伸手接过满天星。那火苗很快消失了,余下被路灯照亮的身影,厘子迈的手指落在他肿高的额角和颧骨上,指腹又缓缓覆在他湿润的眼角处,最后蜷缩着收了回去。程澈终于醒过来,眼里像是绽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一闪而过的灼热和明亮,“你怎么来了。”厘子迈朝他伸手,“来和你过年啊。”我是你的他们在小镇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宾馆,老板是个外地人,没有回家过年,一见两个漂亮的男生在除夕夜来开房,眼神都怪异起来。“大床房还是标间?”厘子迈压下身份证,回道:“标间。”标间也是个不怎么大的房间,两张单人床并列放着,虽然狭小拥挤,但至少干净。一直到厘子迈拧好医用毛巾从卫生间出来,程澈才有真真切切的实感。两个小时以前,他还在那个家里跟程立家闹得不可开交,两个小时之后的现在,他却跟应该在法国过年的厘子迈在一起。“闭上眼睛。”厘子迈说。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不安,他把程澈额头上已经干涸的血渍擦干净,又去擦他肿得很高的颧骨。程澈的颧骨下面靠近耳廓的地方有很明显的手掌印,脖子上也是掐出来的红痕。“身上还有没有伤。”程澈的身体轻微往后靠了一度,摇头,否认道:“没有。”厘子迈没出声,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他把程澈的手肘抬起来,掀开他的袖口,手腕的地方果然有一道很重很深的淤青。被拆穿的程澈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小声道:“我自己来。”厘子迈握住他细瘦的手腕,不让他动,另一只手又往上抹药膏,他沉着脸,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你怎么来了。”程澈只想找个话题聊,屋子里静得他心里异常慌乱。“我提前回京城了。”“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龙岩村的信息表上有。”“哦。”程澈不太知道怎么打破这样的僵局,他不是健谈的人,从来都是厘子迈主动找话题聊,程澈能够感知到,厘子迈此刻心情不太好。“你开了很久的车吗。”从京城到这里至少四个小时的车程,而且现在正值春运,他知道厘子迈不喜欢把时间花在无聊的交通工具上。厘子迈点头,把毛巾和药膏推到程澈手里,又拉着程澈去淋浴间,声音有一丝焦躁,“你不想我给你擦身体,就自己弄好。”浴室是磨砂玻璃的,程澈在里面好久都没有动作,厘子迈坐在床边,手腕搭在膝盖上,紧握成拳头,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程澈模糊的身影,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等了一会儿,厘子迈去敲门,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无奈,“你不要我帮你,你自己也不帮自己?你不疼吗?”程澈愣愣地,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小时候只要一哭一喊疼,程立家便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打他,说他一个男娃怎么跟他妈一个样子,动不动就哭,哭丧似的,后来被打得多了,程澈就不哭了,连带着也不会说疼了。程澈是被厘子迈强行拉出去的,强行脱掉毛衣,他的肩膀上有好深的几道细长的血痕,已经泛黑,再往下,那道陈年已久的疤从后腰绕到他的小腹,像是要把他单薄的身体拦腰斩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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