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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不可活
就在这时,陈老头拄着拐杖,也一步一挪地赶了过来。他听着村民们的嘲笑,听着两个儿子还在那里强词夺理,一张老脸只觉得火辣辣地疼。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可自从分家之後,这张老脸,就一次又一次地被这几个不争气的儿子,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还嫌不够丢人吗?!”陈老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都给我滚回去!”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和失望。他没有看冯兰,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陈康仲和陈康叔,被老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多言,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陈老头转过身,佝偻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索。他没有回西院,而是朝着自家那片荒凉的田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那晚,西院的灯,亮了半宿。
陈老头把三个儿子,连同躲在屋里装病的陈康年,全都叫到了堂屋。他没骂人,也没打人,只是将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拍在了桌子上。
“这三十亩地,你们哥仨,一人十亩。从今天起,谁的地,谁自己伺候。收成是多是少,是好是坏,都记在你们自己头上。以後谁也别想再指望别人!”陈老头指着陈康仲丶陈康叔和一直没露面的二儿子陈康佑。
然後,他又看向一直缩在角落,自以为能置身事外的陈康年。
“还有你,”陈老头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不是要读书考秀才吗?好。从这个月起,你每月要交二两银子的束修钱给家里。这钱,就从你三个哥哥的地里出。他们谁的地收成好,谁就少出点。谁的地要是荒了,就拿你们自己的家底来填!”
“爹!这不公平!”陈康年第一个跳了起来,“我读书是为了光宗耀祖,怎麽还要我……”
“闭嘴!”陈老头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写着分地契约的纸,都震得跳了起来,“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现在就给我脱了那身长衫,下地干活去!我们陈家,不养吃白饭的废物!”
陈康年被吼得一哆嗦,再也不敢说话了。他看着三个哥哥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慌。他知道,以後想从家里轻松拿到一文钱,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一场闹剧,最终以西院内部的四分五裂而告终。
东院,冯兰听着墙那头隐约传来的争吵,只是摇了摇头。
“康伯,”她对正在院里编着新背篓的丈夫说,“看来,咱们这堵墙,还是砌得太矮了些。”
陈康伯停下手里的活,憨厚地笑了笑,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精明。
“矮点好,能听个响动。省得他们哪天饿死了,咱们都不知道。”
夫妻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西院的麻烦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村子里新的麻烦,却已经悄然酝酿。
陈康年在那晚被逼着立下“军令状”後,对冯兰一家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他不敢怨恨自己的爹和哥哥,便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大房的头上。
他想,大房之所以能这麽硬气,不就是因为他们有地,有水,有盼头吗?
那条从後山引来的水渠,他去看过。水流不大,但贵在源源不断。正是这股泉水,让那十五亩烂地,重新活了过来。
一个阴毒的计策,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他毁不掉那条渠,但他可以,断了冯兰家另一条更重要的水源——村里的那口公用井。
秋阳渐暖,东院那十五亩新翻的土地上,已经冒出了一片喜人的嫩绿。萝卜和白菜的幼苗,争先恐後地探出头,带着泥土的芬芳,在晨光下舒展着叶片。那些扡插的红薯藤,也大多活了下来,匍匐在田垄上,焕发出顽强的生命力。
後山引来的泉水,日夜不息地滋润着这片土地,也滋润着一家人的心。
这天清晨,冯兰像往常一样,挑着两只木桶,准备去村东头的公用井挑些生活用水。後山的泉水虽然能灌溉田地,但毕竟水流不大,直接饮用也有些不便,所以家里吃喝洗漱,还是得靠这口老井。
可她刚走到井边,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平日里这个时辰,井台边总是热热闹闹的,村里的妇人丶半大的小子,说说笑笑,排队打水。可今天,井边虽然也围着不少人,却是个个面色不善,气氛凝重,一见她来,原本的交谈声都停了,一道道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几个正准备打水的妇人,看到她,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默默地站到了一旁,像是在躲避什麽瘟神。
冯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到井边,将木桶放下。
“哟,这不是陈家大嫂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冯兰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村西头王二麻子的婆娘,平日里就最爱搬弄是非。此刻,她正斜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冯兰。
“王家嫂子,早啊。”冯兰淡淡地应了一句。
“早?我可不敢当。”王二麻子的婆娘怪笑一声,提高了音量,“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哪有陈家大嫂你们家威风啊。又是打人,又是闹官司,前几天还把自家兄弟逼得在全村人面前丢脸。啧啧,自从你们大房分出来单过,我们这平江村,可就没一天安生日子过喽!”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天天吵,日日闹,搞得鸡犬不宁的!”
“我家孩子现在晚上都不敢出门,生怕撞见你们家在後山打架!”
“冯兰,不是我们说你,你们家的事,能不能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别老是把全村人都搅和进来,我们可不想跟着你们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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