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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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碎尸案（第2页）

“袋子里！袋子里全是尸块啊！！！”

“报警！快报警啊！！”

有人惊恐地捂着眼睛转身就跑，撞翻了旁边的水果摊，金黄的芒果丶血红的火龙果滚了一地；有人瑟瑟发抖僵在原地，吓得无法动弹；几个胆大的小贩则脸色发白地试图靠近看清楚一些，但在看到那只断臂和周围黏稠猩红的组织时，也纷纷色变後退；几个早起喝早酒的本地男人仗着酒劲靠近，用脚尖小心拨弄了一下裂口更大的袋子，借着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似乎看到了袋子里更深层裹着的丶形状不明的丶带着毛发和大片暗红色粘稠物的可怕内容，顿时也骇得倒吸冷气，酒瞬间醒了大半。

人群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奔涌推搡着向四面八方散开，瞬间在拥挤不堪的早市上清空出一个诡异的丶弥漫着浓烈恶臭气息的空地。流浪狗早已在混乱中惊恐地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一声“嗡嗡”的电机声突然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金店那扇沉重冰冷的金属卷帘门，正缓缓地丶平稳地向上升起，这家属于林朗的店铺，开了门。

金色的晨光恰好在这时刺破云层，倾斜而下，照在路面上滚落的血红水果上，照在人群惊恐的脸庞上。

华威警署。

顶层的署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段成名焦躁地踱步，额角的青筋因楼下记者愈发尖锐的质问而突突直跳。他那场火急火燎的“升迁”早已成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媒体对警署失职的无情鞭挞——尤其是在“连环杀人”案告破的关键时刻，竟又爆出校董会的集体丑闻丶少女坠楼的爆炸性新闻，矛头直指他当年对火灾案的敷衍。

为了给上头一个交代，也为了堵住悠悠衆口，一个紧急会议後，宋楚河丶陈知方丶班迪被重新召回，复职令签发得比晨市里的垃圾袋被挪走还要利索。

上头来人告知的命令简短丶简短，直接刺入宋楚河耳中，“宋队长，警署需要尽快恢复公信力。乔奈已死，那本抛落的日记本作为认罪书清晰明确，她就是连环凶杀案的真凶。结案报告我相信不用我再教你怎麽写。苏缇虽有配合乔奈妨碍司法之嫌，但其罪行轻微，舆论更聚焦于受害学生身份，可酌情‘教育释放’。至于段成名署长……以及泰兰女中涉案校董焦成等人，”宣读命令的官员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楚河紧绷的脸，“关于他们的指控，性质极其恶劣，务必‘认真’核查！若确属误会或诽谤，也要‘彻查清楚’，给公衆一个‘交代’。明白吗？尽快结案，尽快平息！”

“明白。”宋楚河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他知道这“明白”二字的分量——调查段成名和焦成是“装模作样”，为乔奈定案是“不容置疑”。

三楼的审讯室内，冰冷，压抑。

当日学校内的“投毒”并不是毒药，只是氯化钡缓释胶囊，有延迟发作的特性，目的在于制造混乱。因此，焦希丶威猜丶焦成并没有死。

威猜坐在审讯椅上，昔日校长油滑谦卑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有恃无恐的鄙夷。昂贵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茍，金丝眼镜後的眼睛透着市侩的精明。隔壁的审讯室是焦成，这位地産大亨虽然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洗了胃，脸色有些灰败，但那股根深蒂固的倨傲丝毫未减，眼中是对警察天生的轻蔑。

宋楚河来回审讯。

“宋警官，我真的很遗憾乔同学的心理状态如此极端。”威猜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表演的沉痛，“她是个孤儿，性格孤僻，我们学校一直给予关怀……”他甚至假惺惺地用手指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角，“谁能想到她会捏造出如此可怕的谎言，还拉上苏缇，酿成惊天动地的惨案！她指责我们的那些事？简直……匪夷所思，是对所有教育工作者和慈善人士的污蔑！”

宋楚河面无表情，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本重要的丶记载着血泪的笔记扫描件的复印件，“这一本方思安和乔奈共同写下的日记，详细记录了你们，威猜，焦成，利用校董会职权以及助学金项目，诱骗丶威胁女学生的事实。时间丶地点丶人物丶金额丶交易的细节……清清楚楚。与苏缇的证词完全吻合。这，难道也是捏造？”

“一本由一个精神崩溃的杀人犯在临死前抛下的本子？”焦成猛地嗤笑出声，声音因为喉咙被药物灼伤而略显沙哑，更添几分嘲讽，“宋警官，你们警察办案，什麽时候靠臆想和精神病人的‘遗书’了？经过司法鉴定了吗？怎麽证明里面的内容不是她因仇恨而幻想出来的？或者……”他身体前倾，浑浊的目光逼视着宋楚河，“根本就是你们为了给上面的压力一个交代，僞造出来栽赃陷害，想牺牲我们这些‘大人物’来平息舆论？！”

他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阿方快步走了进来。一向注重仪表的他，此刻额发微乱，面色凝重如寒铁。他俯身在宋楚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宋sir，刚收到消息。今天所有关于泰兰女中夏祭庆典丶乔奈跳楼丶苏缇涉案丶甚至之前周琴高舒娜坠楼案的所有相关报道……在各大媒体平台上，无论报纸丶电视还是网络，一小时内被删除得一干二净。关键词全面封锁，水军引导话题转向青少年心理健康。我们‘掌握’的证据……包括乔奈抛撒的那些日记页，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宋楚河身体骤然绷紧，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拳头瞬间指节发白，因极致的愤怒和无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一股凉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比审讯室的冷气还要刺骨。删帖丶控评丶洗白……这手段之快，力量之强，无声却致命！他们不仅在挑战法律，更是在抹杀历史，抹杀真相存在的痕迹！

他不想承认，但，乔奈说的话是对的。

他对面的焦成显然捕捉到了宋楚河瞬间的情绪变化。焦成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起，那是一个毫不掩饰的丶带着胜利者快意的丶嘲弄的笑容。焦成更是直接发出一声讥诮的轻哼，靠在椅背上，姿态彻底放松下来，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这种掌控全局丶视法律如无物的优越感，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冷静中带着傲慢的声音，“宋警官？我是方克，焦成先生的代表律师。我要求立刻中止这场明显带有倾向性的丶缺乏有效证据支持的审问！我的当事人刚刚经历投毒事件，健康状况极不稳定，你们这是在施压，是在滥用职权！”

方克金丝眼镜後的眼神锐利强势，“你们所谓的‘铁证’，就是这本来源存疑丶内容主观丶毫无司法程序保证其真实性的‘笔记’？还有一位本身就涉案丶为凶手作僞证的，苏缇的口供？根据《刑事证据法》，此类未经严格核实丶存在高度诱导性和孤证风险的证据，根本不能作为有效指控！更何况，我的当事人焦成先生，作为‘校董慈善项目’的着名企业家代表，在此案中本身也是受害方！他现在需要的是医疗救助和静养，而不是在这里配合一出拙劣的政治构陷！”方克语速极快，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砸在程序漏洞上，“我现在要求依据我当事人的健康权及无罪推定原则，立即办理保释候审！若警署坚持羁押，我们将申请强制健康评估并保留申诉权利！”

“威猜先生的情况同样如此。针对两位先生的指控基础，根本不成立，证词来自于被证明存在严重精神问题并畏罪自杀的凶徒，宋警官，这不是过家家。在你们拿不出除了一份来源可疑的日记和一份孤证之外的任何扎实证据之前，持续羁押毫无法律依据，完全是在浪费司法资源和侵害合法人权！请立刻办理手续！”

宋楚河额角的青筋在跳动，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咬合发出的咯咯声。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灼烧，却被程序的无形枷锁死死按在座位上。法律，在他们精心的设计下，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擡眼看向门口的方向。正巧，班迪焦急的黄毛脑袋在门框边一闪而过。

一个眼神交汇，无需言语。

班迪立刻会意，悄悄退到走廊深处，左右张望一下，迅速闪入消防通道的阴影里。他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丶屏幕边缘都磨秃了的破旧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僵，飞快地拨通了号码。

“喂？刘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紧张地环顾着消防通道口，“警署已经不能再有什麽动作了，作为一名警察，我很可耻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还原真相，但看你了。”

此时，一名小警员匆匆忙忙跑回警署，跑到帕努身旁，“署长，署长，有碎尸案！”

正呼出一口气，正在喝咖啡的帕努被这消息惊得呛了一口，咖啡泼到衣领上，连环杀人案，凶手不都死了吗？这怎麽还有？

他急急忙忙起身，“通知别的警员出现场，宋楚河这里有别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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