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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琛的侍从都朝楼上看去,可霍宗琛却没有回头。与他喝酒可以,可是喝过酒之后呢,霍宗琛不知道怎么办,沈昭可能还是要回到刘珩身边去。
霍宗琛不愿意再被他愚弄,还是骑马走了。
霍宗琛走了,他没看见身后沈昭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人潮熙攘,可能换一种活法的缘分,可遇不可求。他错过了,就没有了。
霍宗琛。沈昭在心里又叫了他一声,可能就到这里了吧。
霍宗琛进宫一趟,比平时出来得早上许多。太阳还没落山,霍宗琛纵马朝西,阳光晒进眼睛里,刺得睁不开。
又路过醉客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却已空了。梨树还在,那人走了,横斜的枝丫就失了意蕴,少了什么。
霍宗琛上楼。靠窗的那桌小二正在收拾,桌子上残羹剩饭一片,要了许多,吃的却不多。
他走过去,拎起两只酒壶晃了晃,空的。
小二说:“那是琼斋的秋露白,京中顶好的酒,咱们家没有,客官若是想尝尝,小的就跑一趟,只怕要排队,没那么快回来。”
“这酒后劲足。”霍宗琛皱眉道。
“是呢,”小二将桌子收拾出来,笑道,“客官识货。两壶下肚,怕要睡到明日午时了。”
霍宗琛后牙咬着,淡淡道:“要一份解酒汤。”
他拎着食盒,又上了马。随从早被打发了,霍宗琛走走停停,竟绕进了乐平王府那条巷子。
犹豫片刻,正要调转马头,喜儿却从王府跑出来,哈哈笑着,差点栽到霍宗琛马上。
“跑什么?”霍宗琛问他,“你主子呢?”
喜儿怕他,把手里的糖藏到背后,小声说:“骑马去了。”
“什么?”霍宗琛皱眉。
冯伯听着动静出来,见势忙把喜儿护到背后,拉着他一起跪下行礼,回道:“主子今日有兴致,说去城外跑马,王爷若有要事,不妨明日再来。”
沈昭骑术臭名昭著,又饮了酒。霍宗琛没说什么,只把食盒递给冯伯,叫他拿去。
沈昭如何,都不该他管。霍宗琛骑马回府,却总想起沈昭从马上摔落那次。
他又喝了酒。
【作者有话说】
1
前些日子下过雨,野草疯长。
沈昭从马上滚下来时,心里痛快极了。他身上还带着风,满头满脸都是鲜嫩的青草味。他的马很温顺,是刘珩特意挑过的,说与他相配,因此摔得不够疼。
他从斜坡滚下,白色的衣服被染上了青草汁水。马儿慢慢踱步过来,甩着尾巴,悠闲地在他一侧吃草。
余晖只剩一缕,天边红黄愈暗,大片的草地将被夜色笼罩,沈昭慢慢合上了眼睛,秋露白很好,他这样想着,忍过那阵疼痛,昏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周围一片银白,月亮高挂,虫鸣阵阵。沈昭醒醒神,坐起来,只觉天大地大,人如蝼蚁。
他许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一时惊觉恍惚。他略动了下,背上还有些疼。沈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和土,将马牵起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已经很晚了,月明星稀,视野倒开阔。他不想回京去,冯伯和喜儿一定在等了吧,可是沈昭,他觉得孤独。
乐平王府的宅子还在,冯伯对他尽心尽力,喜儿也乖巧可爱,可沈昭还是觉得孤独。在这样一个夜晚,月色下的草地隐隐泛光,风不断地吹来,吹得沈昭的衣带和头发向后扬去,万籁俱寂,唯余虫鸣,没有人提醒他那些往事。
沈昭想起小时候,父亲骑马带着他。他已经忘记父亲的面孔,却还记得那时候的风,他曾伸出手去,想将风抓住。父亲将他的小拳头握住,大笑道,只有自由的人,才能抓到风。
马鞭高高扬起,骏马嘶鸣,小沈昭在父亲胸膛前开怀大笑,风不断地从他身旁经过,正如此刻。
沈昭夹紧马腹,马匹也如撒了欢儿一样,肆意奔腾在没有阻碍的草场上。强烈的颠簸让沈昭胸口胀痛,喉头泛甜,可他却大笑起来——
京中没有任何人听过那样爽朗的笑声,若果真有人听得见,也绝不敢相信,那竟是名动京城的太子幕僚沈昭的笑声。沈昭是克制的,这笑却是放肆的。太过放肆的东西,从来都不被允许。
马儿累了,沈昭的笑声也随着马蹄的哒哒愈渐小了,到最后竟变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一行清泪滚落,掉进草里了。
身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勒停在与沈昭齐肩的位置。
霍宗琛胸膛起伏得厉害。天已经黑了太久,沈昭迟迟不回城,他没有别的办法。
马最喜欢出城,不紧不慢地低头在地上吃草。油亮的尾巴时不时扫一下,蹭到挨着的同伴,撩起几声踩踏。
“该回去了。”霍宗琛道。
沈昭充耳不闻,驱着马儿往前走。
霍宗琛跟在他身旁,伸手拉住沈昭的肘弯。
沈昭皱眉转过头来看他,霍宗琛的眼神倏地变了。
他慢慢抬起手,用大拇指腹将沈昭脸上未干的水光抹去,嗓音里带了些没掩饰好的紧张,喉结滚了滚,问他:“你怎么了?”
沈昭转过头去,突然策马向前。他脸颊温凉的触感还在,霍宗琛的手却落空了。
两匹马一前一后,沈昭骑术自然不比霍宗琛,甩脱不了他。
“沈昭!”霍宗琛叫道。
两匹马齐头并进,离得近,霍宗琛攥住沈昭的手,往后扯去,马儿受绳牵制,这才要从狂奔中刹停。
沈昭却像疯了一样,用力甩掉霍宗琛的手。霍宗琛怕他受伤,转而去揽他的腰背,不想沈昭为避开他,不惜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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