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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来说:“什么?”傅莲时道:“其实我不是飞蛾带出来的,我都没见过他。”
高云说他是飞蛾的徒弟,他就像针扎一样坐立不安。一半原因是,自己被一个谎言推销出去,让别人白高兴一场;还有一半原因隐隐是:不想让飞蛾领了虚的功劳。
“不是吧,”朱来吃惊道,“高云还说,你跟飞蛾关系特别好。”
要说关系好,飞蛾送了他很多东西。那些笔记、从未流传的乐谱,对飞蛾来说一定也是很珍贵的。但他的的确确不真的认识飞蛾。傅莲时说:“没有,但我看了竹叶青的谱子,我也能弹。”
接着他又补充说:“能弹得更好。”
朱来拼了命朝高云使眼色。正好开到一个路口,高云停下来等红灯,也把眼色使回去。傅莲时感到一点和情侣组乐队的不便,安静坐在后面。
“没关系,”朱来最后说,“你愿意帮竹叶青弹贝斯,是我们要感谢你。和飞蛾没关联的。”
开回了竹叶青的排练室,吉他手小笛也到了。小笛是个腼腆寡言的女孩子,只和熟人朱来交流。朱来作了介绍,说:“先不管别的,咱们一起合一遍。”
竹叶青一共要演六首歌,都是他们自己的曲子。离二十七号不到两个星期,中间还有几天春节,大概率凑不齐人排练。时间其实很紧张。
第一首歌最简单,完全可以视奏。傅莲时把乐谱铺开,摆成一排,跟着他们弹整首。
弹别的乐队的歌,除了曲子新奇,整体感受也很不相同。比如朱来与卫真就是截然相反的主唱。卫真嗓音清澈,咬字带着一点儿稚气,唱法很值得被音乐学院批判;而朱来是时髦特别的烟嗓,清水含沙一样,唱功亦非常好,充满爆发的力量。
再者,朱来长得高挑修长,头发烫了波浪卷,光站着就气势十足,这种水平的主唱,只要有登台机会,一定可以出彩。就算比不上流行歌手,也绝不至于在圈里默默无闻。然而竹叶青乐队以前几次演出,结果都不甚理想。
傅莲时弹着弹着,又好像摸清一些原委。竹叶青编曲太简单了,缺乏新意,甚至达不到中规中矩水平。
单看谱子,他还只看得出贝斯无聊,真正合奏起来,整首曲子全靠朱来撑着,器乐没有值得一听的地方,肯定感染不了观众。
乐器是表情达意的工具。一切情绪、思考,都在演奏之中完成,而乐队就是好几个人情绪与思想的碰撞。要是谱面写得太简单,器乐没有发挥空间,也就表达不出内容了。
高云显然也嫌曲子简单,突然咚咚咚敲了一连串六连音过鼓。大家都吓了一跳,朱来横他一眼,没有喊停,继续往下唱。高云越敲越来劲,摇头晃脑,加各种花,不亦乐乎。
唱完整首,朱来忍无可忍,把歌词往桌上一摔,怒道:“高云,你干什么!”
高云说:“这歌没什么好敲的,按谱子敲,不如直接用鼓机。”朱来说:“那你就乱敲么?”高云叫道:“怎么叫做乱敲呢,节奏都是对的。”
傅莲时想要劝架,但他经验不够丰富,劝架的方式也甚单薄,说:“没关系没关系,再来一遍就好了。”
他俩只当没听见劝架。朱来说:“你加一次两次,我懒得管你。一整首都是鼓的声音,你怎么想的?”高云说:“你想给那两个退队的下马威,我才改的。”
朱来道:“我……”才说一个字,高云觉得自己好心当了驴肝肺,“咚咚咚”敲军鼓,把她话头截断了。朱来气得发狂,尖叫道:“你和卫真也这么说话吗!”高云敲得越发地响亮,努力将这句话也掩盖过去。
他们两个才说不会吵架,现在就吵得天昏地暗。傅莲时劝来劝去,始终没人听他劝架。他被鼓声震得头晕脑胀的,转头问吉他手小笛:“以前也这样吗?”
小笛怯怯看他一眼,没敢作声。傅莲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发泄不掉,就连倾诉对象都找不着。他暗暗下定一个决心,下次再来排练,一定要提前准备好应对措施。而且不管他俩吵成什么样,自己绝不再劝架了。
今天的排练不欢而散,到最后也只排出来最简单的那首曲子。第二天高云没现身,估计还在赌气,到第三天才开了车来接他。傅莲时坐上后座,央求说:“高云哥,再接个人吧。”
音乐圈子里氛围好,朋友参观排练是常有的事。有时哪个乐队演出精彩,还会有陌生乐手托人介绍,辗转上门,学习技术和音色。高云倒也不以为意,问道:“去哪里?”
“小青蛙,”傅莲时说,“我要把曲老板带上。”
高云失笑道:“为什么要带他?”傅莲时说:“一会你们吵起来,没人搭理我,我就让曲君哥教我学英语。”
他跟曲君两天没见面了,这两天也没背单词。拐到琴行门口,曲君正好打开店门。傅莲时大叫一声:“曲君哥!”跑上去抱着。
衣服外面有层凉气,只有领子底下、头发里面是暖和的。傅莲时本来还想卖关子,听见他含笑说:“出什么事儿了?”立刻把竹叶青乐队的首尾,倒豆子一样倒干净了。
听说又是余波作梗,曲君登时也想看热闹,直接将店关了,一起去竹叶青的排练室。
他们走到地下室,朱来已经听到脚步声,以为只是男朋友跟傅莲时,催促道:“快一点,小笛早就来了。”
曲君拉开门,探头进去说:“您好,您好。”
朱来抽气道:“傅莲时不是讲,不认得……”高云说:“这是曲君哥。”朱来便招呼道:“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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