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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伟原本不想与此人接近,他心里有股傲气,认为自己只不过因为没有机会和条件常来县学,所以夫子才没有点评他,这人有什么了不起,借着自家家势,又是县城里的人,有田地产,看人都抬起了倨傲的下巴,被人捧着越发的不可一世。
朱红费了银子让方伟与朱永吃了一顿饭,想让他接受朱永,将来若是两人中了举,同喜同贺,也有个交情,若是只一人中,那朱永受过夫子点评,怎么说机会也高些,巴结了这样的人也对他将来有好处。
可越是这样方伟却越觉得心里不舒服,好似自己在她眼中就会中不了举似的,他踌踷满志,一心赴在秋试上,她却想些歪门邪道,打击他的自信心,心里越发的不喜了,到最后直接避着朱红,不见她。
这日方伟散了学,准备回村里去,出了县学,朱永被人众星捧月的围着在县学门口,他看到方伟,面色一沉,来到方伟面前,没好气的说道:“今个儿表妹求我,想见你一面,你这几日明明在县学,为何要避着不见?方伟兄是何意?”
方伟的脸颊红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红会用这种事去求朱永,这下被朱永知道,他跟朱红的事基本就没有隐瞒可言。
先前他有心想附和着朱红,待秋试过后中了举就把人给甩了,这会儿被大家知道,就算他将来中了举,再想娶个良家闺秀,恐怕名声也不好。
朱永见方伟绕道要走,脸色更不好看了,“方伟兄可有听到我的话?”若不是为了那五两银子,谁愿意去理会这个穷鬼,成日进县学只穿那一套石青色的衣裳。
方伟停下脚步,回身抱了抱拳,“朱永兄恐怕是认错人了。”
县学门口的秀才们不由的侧头,这是怎么回事?听说方伟与东市街头猪肉摊的女儿有瓜葛,如今听他这么说,莫非是个误会?莫非只是那个抛头露面的老板娘一相情愿?不过看方伟这人才,配上那粗糙的姑子,的确是可惜了,于是大家信了方伟的话。
朱永脸色红了,心里不知骂了那个蠢猪表妹多少遍,为了五两银子,他的颜面都丢尽了,于是转身就走,反正话已经带到,表妹等多久,关他鬼事。
县学门口闲杂人不可逗留,所以朱红不能在县学门口堵人,就算堵人也要离门口有一段距离,所以当朱红看到方伟那修长俊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心里怦怦直跳,他来了。
可是看着他匆匆忙忙转了道往东市而去,心中懊悔,早知道就在东市肉摊上等人便是,这下好了,又要错过,朱红于是往东市街头跑。
方伟见人跑走,他从阴暗中出来,狠狠地盯了一眼,匆忙间出了城。
朱红几次三番没能堵住人,心里不好受,她托人把自己亲手做的新衣裳送进县学里方伟的手中。
方伟看到那套松花色的长衫,心里怦然心动,这衣裳的料子也是现成的,穿在身上连点折痕都没有,不知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滋味儿。
他穿着这件石青色的衣裳有好几次了,老这样被人看着,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家里梁氏原本给他扯布做衣裳的,因为他上次被人骗去了二十两银子,这几日家里爹娘也不出声,成日在地里劳作,屋里静悄悄地,方伟都有些不想在那个家里呆。
方伟把衣裳留下了,除了人不喜外,但对方时不时送肉送衣的他还是欢喜的。
拿了人家的衣裳,方伟抽了机会还是绕出了城,没有见到朱红,心情一片大好。他回到村里,屋里黑漆漆静悄悄地,安静的很。
他站在廊下看着二房的屋,屋门口出现苏小月娇巧的身影,看着这个身影,方伟移不开眼,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直到梁氏推开院门进来,看到四儿那失魂落泊的模样吓了一跳,上前问道:“四儿这是怎么了?”
方伟的好梦被梁氏打断,他皱了皱眉,说了句没什么就转身进屋了,梁氏累得没有什么力气,也就没有在意,直接进了厨房。
方二福跟在身后进来,家里田地分的分,余下的不多,也够两位老的忙活,他往三房的屋里瞧了一眼,一点动静也没有。
方二福进厨房,对梁氏说道:“你进三房的门去看看,三儿是不是又喝酒喝醉了,两孩子可还在?”
三房分了出去后,方平一蹶不振,成日做点小工捞点现钱就买酒,家里田地里的活也不管,长满了半人高的草不说,两孩子饿肚子就去山里寻吃的,春季倒还好,上个山还是能寻到东西的。
村里人陆续上山,但也防着点,直接让孩子上山捡柴摘野菜的事做不出来,村里的人瞧着了,只觉得心酸,没娘的孩子最可怜。
梁氏听到方二福的话转身出屋,来到三房门口敲了敲门,没有半点声音,敲了好一会儿,方美怯怯的在屋里问:“谁啊?”
“阿奶问你,你爹爹呢?”
“爹爹没有回来。”
这么晚了也没有回来,梁氏有些气愤,原本还想多问句两孩子吃饭了没有,想起当初方平分家时那副恶狠狠的样子,她就歇了心,三儿离了心,元南花走了,把这恨怪在了两个老的身上,想起元南花,梁氏就不高兴。
梁氏转身进了厨房,面对方二福噜了一嘴,“没有回来呢,不知醉死在哪儿。”
方二福冷哼一声,儿子分了出去,想打骂也不能,于是在心里哼了两句,“你明个儿跟三儿说说,若是他再这样醉下去就给我搬出去住,在家里看着心烦,当初那不孝的话想想就心烦,权当没有这个儿子,一个两个向着媳妇儿,都是白养了。”
梁氏听了心里也觉得不舒服,反正在几房都是靠不住的,一切希望只能看在四儿的秋试上。
方伟得了一件新裳,这次去县学他便穿上了,梁氏惊愕,不知他的衣裳哪儿来的,问了后才知道又是那个杀猪匠的女儿,心里有些不高兴,家里是穷了些,但四儿老跟一个杀猪匠的女儿纠缠不清,将来中举有份,再说也只不过是一两块肉,一件新裳而已。
这次方伟进县学,遇上了马安才,两人不对付,擦肩而过。方伟打听到马安才不参加这次秋试,所以越发的不喜欢这种不学无术的人。
有几位同窗见到方伟穿的新裳,不由夸赞了两声,这料子比他先前那套还好,再说次次进县学穿那一套,一次两次重了就算了,次次都这样,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松花色的新衫穿在身上,颀长的身形,站在几个同窗面前也是有些显眼的,说起身姿和温雅,方伟都不差,要不然朱红一眼就瞧上了呢。
出县学的时候,还是遇上了朱红,这次朱红直接来县学门口来堵人了,这是个忌讳,方伟脸都黑了,有同窗瞧见朱红,不由得打趣方伟,朱红的长相在那儿,要恭维起来不好说,读书人总能找到话讲,于是有人打趣,“娶妻娶贤,不错。”
听在方伟耳中,就连‘娶妻娶贤’都成了一句讥讽。
方伟把朱红拉走,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口,朱红看方伟穿上自己做的衣裳,那修长的身影,那俊朗的容貌,心里既得意自己找到了一个皮相这么好的心上人,又有点怦然心动,冲昏了头脑,如果这时候方伟要朱红全部家当的银子,她估计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他。
方伟最最看不惯的就是朱红那粗笨的身子,普通的脸上,细小的眼睛迷恋的盯着他,看得他鸡皮疙瘩一片掉,这样的女子岂能配得上自己。
朱红扭捏了一下,微垂首,盯着方伟的胸口,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喜欢我做的衣裳。”
方伟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朱红笑了,接着又道:“你若是欢喜……我以后还可以为你做新衣。”
方伟的脸颊也跟着红了,不是羞红的,而是恼红的,他极想结束她的纠缠,于是说道:“你今个儿寻我甚事?”
朱红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收起花痴一般的笑容,说道:“我爹爹知道你了,他让我来请你回屋里吃一顿饭,你今个儿有时间吗?”
方伟想都不想便回绝,“散了学我得回家,家里还有许多的事,没得空脱身。”
这下朱红着急了,她猛的抬头,“这是我爹爹第一次想请你吃饭,你若不去,恐怕对将来咱俩的婚事不好。”
刚才还装着一副温吞的模样,至少也学姑子家的娇羞,这会儿一着急,原形毕露,直接粗嗓子问上了,颇有一副质问自家相公你为什么要去喝花酒的架势。
方伟脸都白了,遇上这种粗俗之人,看着身上的衣裳,他宁愿自己不要收下这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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