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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二十六岁
如果人一辈子,注定会对某一年发生的事情记忆深刻,那梁砚舟的,应该是二十六岁这年。
这一年,梁砚舟在刚满二十六岁不过一周的时候,遇到了裴西稚。
然後又在二十六岁刚刚过半的时候,失去了裴西稚。
在决定通过手术把漓珠还给裴西稚前,梁砚舟曾问询过唐彻,得到的回答是以裴西稚的珍稀程度,漓珠重新放置回去後,很有可能会认主。
而漓珠一旦认主的话,生死消亡都将由主人操控,那是梁砚舟唯一能想到,暂时帮裴西稚跟实验室谈判的办法。
那时他只差时间,但时间没有等他,裴西稚也没有。
从入秋到深秋,乌曼城被封锁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内,实验室一直在秘密搜寻3S级实验体的气息,但都一无所获。
在多方要求解除无理由封锁的施压下,最终梁仲谨在十月九日拟定了预对外公布3S级实验体已因术後感染死亡的公告。
十月十日,公告发出,乌曼城迎来了解封,同时梁砚舟也离开封闭室,回到了铭檀养伤,并在路上收到了裴西稚的死亡消息。
当晚,被家中以公务为由扣在泊城的路漾承重获了自由,而因出任务被困在乌曼城环海小岛的周时序也等到了布防总署的搜救。
脱身後,两人第一时间回到了乌曼城见梁砚舟,但此时的梁砚舟除了冯祁,拒绝了面见任何人。
大约是在十月中旬,梁砚舟拿到了裴西稚在实验室所有的资料。
药物用量发生改变,数值也会随之改变,而数值每産生一次变化,资料库都会自动生成一份记录,所有的资料叠在一起,已经过了千份。
梁砚舟在看了三天零四个小时的时候,看到了裴西稚最开始的初始资料记录。
呼啸的秋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梁砚舟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身侧压着的几叠资料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梁砚舟拿起了那叠薄薄的初始资料,姓名栏里只有‘3S级’几个字,血型栏与基因对比栏则填写了长长的一条。
在表格的侧面,还添加了许多手写备注与研究价值,不过时间应该是很久远了,有些字迹已经晕得完全看不清了。
梁砚舟草草略过那些唯利是图的价值分析,沉默地往下看,在看到出生年月日那一栏时,梁砚舟的心突然传来了一阵锐利的丶鲜血淋漓的痛。
那种痛环绕着他,久久无法消散。
梁砚舟逃避似的阖上了眼,但那几个数字却依然在他的脑中盘旋。
十月十二日。
梁砚舟擡起右手,掌心抵着双眼,慢慢弓起了身,握在手中的资料一角被捏得起了褶皱。
错过的生日是假的。
原来当梁仲谨对外宣告裴西稚死亡的时候,距离裴西稚真正的十九岁生日,还有两天。
吹进来的秋风好像更冷了,冷到轻轻一吹,心就变得四分五裂。
梁砚舟松开资料,拿出了裴西稚遗落在果园的手机,他握着手机放到胸前,微微呼吸着,自虐式地感受胸腔里传出来的清晰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手心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电量耗尽提示音。
梁砚舟垂眼看着手机屏幕的亮度缓缓变暗,苦涩地动了一下嘴角。
因为担心强行解锁会使数据丢失,梁砚舟只能一遍一遍翻看聊天记录或回忆裴西稚提过的数字,来猜测裴西稚的手机密码。
人一生会做错很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在梁砚舟看来,他在二十六岁最大的错,就是以一种随意又有恃无恐的态度对待裴西稚。
因为这份轻视与不够珍惜,梁砚舟受到了惩罚,他失去了裴西稚,甚至连裴西稚的手机都解不开。
有时午夜回看往事,梁砚舟总在想,裴西稚那麽喜欢他,如果他问的话,裴西稚一定会告诉他的。
裴西稚不会对他有任何隐瞒,可他就是没有问。
不过,或许是上天垂怜,在看完裴西稚所有资料的一个月後,梁砚舟解开了裴西稚的手机。
那天是周末,梁砚舟翻看了几部裴西稚喜欢的电视剧,看到中途,裴西稚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梁砚舟拿起来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注意!一周後是凉粥的生日微笑微笑」
提示铃声很吵,几乎盖过了电视的声音,梁砚舟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久到闹钟自动关闭,电视剧切换到了下一集。
梁砚舟略带恍惚地点到输密码页面,输入了‘1121’,手机果然瞬间解开了——密码是梁砚舟的生日。
此刻,梁砚舟才真的明白,他再也找不出像裴西稚这样难能可贵的人了。
第二天一早,梁砚舟拿着裴西稚的资料与血液出了门,他去见了路漾承,并在手术室里度过了二十七岁生日。
芯片植入稳定後,对外宣称工伤,已经消失在公衆视野长达四个月的梁砚舟,重新回到了公衆视野。
在竞选前的介绍会上,梁砚舟先是为自己在指挥中心的五年做了总结,然後首次提出了关于‘多物种和平共处’丶‘平等权仍具有独裁倾向’及‘权利的边界定义’等多项建言。
梁砚舟的人气本就居高不下,经过介绍会上的建言後,更是受到了大衆推崇,明眼人都清楚,剩下六名指挥官大概率只是来陪跑的。
甚至私下有更甚者,已经提前送礼恭贺。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总选期开啓在即,梁砚舟却召开记者会,宣布了自己将退任指挥官一职,并明确表明了,此生都不会再参与任何形式的总指挥官竞选。
这件事情在乌曼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公衆议论纷纷,舆情逐渐陷入了阴谋论,连梁家的陈年往事与父子决裂也被牵扯出来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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