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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节轻叩白骨,立马接道:“这人起码死了二十年之久。”
若死了二十年?
眼前白骨,便不大可能是周灵宗。
“那个闹腾鬼就是从河边走的。”秋瑟瑟急得跺脚,扯着嗓子一遍遍解释道,“我没骗你们,盼生也瞧见了。”
“傻瑟瑟,这有何稀奇的?”十八娘举目望空,恰见一只飞鸟掠影而过,姿态无拘无束。良久,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淡然,“魂魄被鬼差带走,尸身同样被人带走了呗……”
三月七日,周灵宗死在禺水河边。
他死后,尸身遭人带走,不知埋在了何处。
徐寄春捏了捏眉心,沉声吩咐道:“着人将白骨送回城勘验,其余人等在附近仔细再搜一遍。”
一众衙役沿河岸搜寻半日,直至日落西山,依旧一无所获。
酉时一刻,车马入城。
分别前,徐寄春将十八娘牵至道旁僻静处。
未等站稳,他眼尾泛红,一肚子苦水先倒了出来:“他瞧我不顺眼,昨夜有意刁难,我一宿未睡。”
十八娘赶忙将他拥入怀中,心疼道:“好子安,你受苦了。”
徐寄春将脸深深埋在她颈边,语带哽咽,吐出的话却似稚语:“他委实是个小心眼。”
周遭车马辘辘,人声隐约。
在这闹中取静的方寸角落,彼此紧紧相依、呼吸相近,心跳相叠。
万千悲喜愁怀,皆在这一抱中烟消云散。
是夜,子时末。
徐寄春吃饱睡足,养足精神,方慢悠悠踱去寻陆延禧。
他到时,陆延禧拥衾高卧,鼻息绵长。
“陆世子。”徐寄春悄然贴近,凑到陆延禧耳畔低唤一声。见其恍若未闻,他退后半步,连唤三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陆世子!陆世子!陆世子!”
“我没聋没死。”
陆延禧支起身子,面色不善。
徐寄春拖来一把椅子放在榻前,整衣坐下:“世子,下官白日在禺水找到一具白骨。”
陆延禧神色如常,漠然反问:“哦,是姐夫吗?”
徐寄春:“那具白骨死了二十余年,怎会是才死五日的周大人?”
闻言,陆延禧竟抚掌大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徐大人不愧是刑部侍郎。不错,我那讨人嫌的姐夫,五日前便已上路了。”
“陆世子,那具白骨……”徐寄春向前逼进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也是你杀的人,对不对?”
“也许是吧,我记不清了。”陆延禧眼眸低垂,轻笑出声。末了,他抚袖抬眼,似笑非笑道,“徐大人比我少了二十岁春秋,想必事无巨细皆过目不忘。倒要劳你费心,帮我把前尘旧事全部理个分明。”
徐寄春略一躬身:“世子,下官问过明也了。下官与您,何止差了二十岁春秋,算来应当是整整二十岁又一百一十一日。”
“你可以走了,我困了。”
徐寄春巴不得脱身,出门径自转入邻室。
房中诸物俱备,榻上衾枕俱全。他解衣上榻,阖目便入梦乡。
残更梦浅,十八娘的身影若隐若现,浮荡不定。
他痴痴追着那道惊鸿影,直追至水阁深处。
罗带轻分,鬓丝交缠。
他们缱绻不尽,不知今夕何夕。
“徐!寄!春!”
天光刺破窗纸,徐寄春被贺兰妄喊醒。
可等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却是陆延禧的那张老脸。
陆延禧负手而立,眉开眼笑:“徐大人,你还不去查案吗?”
贺兰妄蹙眉甩袖,一脸嫌弃:“喊了你半个时辰,你也太能睡了!”
在一人一鬼连声催促下,徐寄春穿上官袍骑上马,出宫直奔城外义庄。
城外绿浪翻涌,义庄孤影在望。
十八娘远远望见他策马而来,忙不迭穿过半截荒田,将他拦在田埂边,气喘吁吁道:“仵作推断,白骨当在三十上下。子安,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任千山。”
出卖她的任千山。
死在永和二十一年的任千山。
对了,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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