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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碧水引活泉而入,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在睡莲叶下悠然摆尾。水榭临池而建,四面垂着细密的竹帘。
水榭中央,一张紫檀木根雕茶桌旁,坐着两人。
萧胤一身常服,玄色暗绣龙纹,低调却难掩帝王威仪。他并未端坐,而是随意地斜倚在凭栏处,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小撮鱼食,漫不经心地洒向池中。
锦鲤立刻蜂拥而至,搅碎了一池平静。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素色杭绸长衫、须发半白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仿佛饱经世事后的沉淀,正是姜溯之父,姜文远。
他亦持着一小盅鱼食,动作比萧胤更缓、更稳,饵料落下,只在水中漾开极细微的圈。
“江南的鱼,到底比北地的娇贵些。”
萧胤看着争食的锦鲤,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记得,在北疆行营时,见过冰河里的鱼,破冰而出,鳞片都带着寒气,肉质紧实得很。”
姜文远目光落在水波上,声音平和温润,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韵律:“陛下所言极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江南水暖,鱼儿活得精细,北地苦寒,自然要生得坚韧些。都是造化。”
“好一个造化。”
萧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记得当年,朕还是三皇子时,随先皇南巡,也曾在这池边逗留过。”
姜文远握着鱼竿的手纹丝不动,目光依旧沉静如水,只是微微颔首:“陛下记性甚好。旧园粗陋,承蒙先帝与陛下不弃。”
“粗陋?”萧胤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当年可不觉得。只觉得这园子精巧雅致,处处透着心思,尤其是这池鱼……”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那时候,阿溯也在。他好像……就站在那个位置。”
萧胤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临水的一块青石平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洒落。
姜文远握着鱼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复又松开。
萧胤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时候,四弟还在,阿溯作为伴读辅佐他,两人就常常在太液池旁垂钓。”
“记得有一次,也是这般午后。朕去寻他,远远便见四弟握着鱼竿,阿溯则盘膝坐在池边,膝上摊着本书。阳光透过柳枝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幅画。”
“朕走近了,他才惊觉,书卷差点掉进池子里。四弟还笑他,说鱼没钓着,倒差点把宝贝喂了鱼。”
姜文远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鱼食依旧缓慢而均匀地落入水中,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关于别人家孩子的闲谈。
萧胤的声音几不可闻地低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四弟是父皇最属意的太子人选,阿溯是父皇钦点的太子伴读,伴读之职,既是荣耀,亦是枷锁。他心思灵透,棋艺尤精,连宫里的老供奉都常常输给他半子。四弟……就总输给他。”
萧胤的目光落在池中一条通体赤红、格外活跃的锦鲤身上,那鱼正奋力挤开同伴,争夺他刚洒下的饵料。
“四弟常说,阿溯是故意让他,好让他这做太子的面上有光。阿溯却总是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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