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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清誉,是文官的命根子!
“你那弟弟的官职是如何谋来的,你莫不是不清楚?是我去替他求的。他如此德行,如何在这位置上长久的坐住?怕是没多久,就会引人猜忌其中端倪了。”
王大娘子被夫君斥责得哑口无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丈夫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买官卖官可是重罪。
“官人,此事……妾身定会妥善处置,绝不让它牵连官人清誉。”王大娘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王川夫妇,妾身日后定当严加看管,至于今日在场的宾客……”
她沉吟道,“妾身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致歉,言明是那二人酒后失德,杨掌柜那边……”
她顿了顿,“妾身明日亲自去宝玺斋赔罪补偿,务必安抚周全,绝不能再让她因此事生出任何波澜。”
祝蕴听着妻子的安排,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些许。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沉重:“你……看着办吧。务必处理干净,绝不能再留话柄。那杨掌柜……是个明白人,但今日之辱非同小可,你需拿出十足的诚意。”他挥挥手,“去吧,我累了。”
翌日午后,王大娘子果然轻车简从,来到了宝玺斋。她未施浓妆,只着了身稳重的深青色褙子,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和歉意。
杨延钰已听徐容与说了后续处置,心中虽仍有郁气,但也知王大娘子夹在中间亦是不易。
她将王大娘子请入内室奉茶。
“杨掌柜,”王大娘子甫一落座,便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昨日之事,是我王家对不住你。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和那无知蠢妇,胆大包天,竟在那种场合对你无礼,实乃家门不幸!我已对他们夫妇二人严加管束。此事,是我治家不严,用人不明,给你带来了天大的委屈和难堪,我……代王家,向你赔罪了!”
说着,她竟站起身,对着杨延钰郑重地福了一礼。
杨延钰连忙侧身避开,扶住王大娘子:“大娘子折煞延钰了!快快请起!昨日之事,孰是孰非,明眼人皆知。大娘子能秉公处置,还延钰清白,延钰已是感激不尽。”
王大娘子顺势起身,坐下后,从身旁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轻轻推到杨延钰面前:“一点心意,万望掌柜的收下,压压惊,也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匣子打开,里面是两锭足色的雪花纹银,还有一对水头极好、翠色欲滴的翡翠镯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大娘子,这太贵重了!延钰万万不能收!”杨延钰连忙推辞。她并非贪财之人,更不想让人觉得她是借机索取。
王大娘子按住她的手,眼神真挚:“掌柜的,你务必收下。这不仅是赔罪,更是谢你顾全大局,未曾当场闹开,保全了祝府最后一丝颜面。这镯子,权当是姐姐我给你的添妆,盼你将来觅得良配,一生顺遂,莫要因昨日之事寒了心。”
她言辞恳切,又将补偿说成了“添妆”,显得既体贴又不失身份。
杨延钰看着王大娘子眼中的歉意和真诚,又想到她夹在丈夫与娘家之间的难处,心中那点怨气终究消散了大半。
今儿个这做法,不只是来致歉,更是是做给汴京官眷瞧的。杨延钰沉默片刻,不再推辞,只深深一福:“如此……延钰谢过大娘子厚意。昨日之事,就此揭过。”
王大娘子见她收下,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容。
那她拉着杨延钰的手,又说了些体己话,嘱咐她放宽心,宝玺斋的生意,她日后定会多多照拂。
王川夫妇的粗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荡开,终被抚平。
老太太听闻外孙女在祝家受了这般委屈,心疼的直掉眼泪,过来瞧了一遍又一遍。
杨延钰知晓老太太担心自己,便是一遍又一遍的起身安抚老太太。
末了,老太太叮嘱道:“今日之事,可得长个记性才好。”
“孙女明白。”
孙婆子
中秋将至,汴京城里处处弥漫着甜暖的桂花香和一种近乎沸腾的节庆气息。宝玺斋的门槛,这几日几乎要被踏平了。
铺子里,灯火通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暖融。博古架上,寻常的瓷器古玩旁,特意添置了许多应景的玩意儿:憨态可掬的兔儿爷泥塑排成一溜,或捣药或捧月,彩绘鲜艳;精巧的走马灯悬在梁下,烛影摇曳间,映出嫦娥奔月、玉兔捣药的剪影;最显眼处,则是一套新到的“月光盏”,薄胎白瓷,釉色温润,对着光瞧,隐隐透出内壁暗刻的桂树蟾宫图,清雅别致,引得不少讲究风雅的客人驻足。
“掌柜的!这兔儿爷给包一对儿,要那个穿红袍抱玉兔的!”
“杨掌柜!那套月光盏可还有?我家老爷指明要一套赏月用!”
“春杏姑娘,昨日定的那方蟾宫折桂端砚可备好了?”
人声鼎沸,热闹却不嘈杂。跑堂的阿贵脚不沾地,额角沁着汗珠,嗓门却依旧洪亮:“有有有!兔儿爷给您包好喽!月光盏还剩最后三套,欲购从速!春杏,砚台!”
春杏清脆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在柜台后穿梭,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如今是宝玺斋最伶俐的伙计,招呼客人、打包算账,样样拿手,那爽利的笑声像银铃,为铺子添了不少生气。
杨延钰站在柜台后,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噼啪声清脆而有节奏,淹没在喧闹里。她今日穿了件稍显喜气的藕荷色暗纹褙子,衬得人如玉琢。乌黑的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素银嵌米珠的簪子,低调却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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