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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信昭专横无理,他从没对他这样过。
他快步进清洁室,把人稳当放在躺椅上,转身戳开控制键。他放人有多温柔,对按键就有多粗暴。
这地方是给病患、伤员做治疗后清洁的,智能助手可以执行任何高难度沐洗。可苏信昭偏要亲力亲为,他禁用了助手,亲手扯开楚霜被汗水浸透的衬衫,用毛巾擦过心上人每一寸皮肤。
他一言不发,每个动作都带有无处发泄的狠戾,可毛巾触碰对方时,力道又轻得近乎虔诚。
楚霜坐得笔直,也不说话——他不知该说什么。
温水冲过他过度紧张的肌肉,引发抽痛。
体面都丢没了啊……他这么想。
可再如何不想被看狼狈,也暴露了。他遂妥协了,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擦拭动作陡然停滞。
悠长的叹息浇灌进苏信昭心里,那翻腾的怒火、后怕和自责被这一声无奈吹上了天,只剩心疼和委屈残存不去。
他为楚霜心疼,为楚霜委屈。到底经历了什么,才造就他强撑到死的坚韧呢从?从前小苏幼稚地认为他能懂,可事实看在眼里,他才切实明白,他那么爱他,依旧不能对他完全通感。
没有任何人,能对另外的个体彻底感同身受。
苏信昭把额头重重抵住楚霜劲直脊梁上,自己的肩胛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
楚霜被吸引了注意,觉察背后的震颤,极缓慢地回手拢到小苏的耳根和发顶的毛茸茸,很轻地揉了一下。
“没事的,我死不了。”他想说得温和,音色却干巴巴的没生气儿。
苏信昭在这一刹那抄住他的手,在楚霜回头时与他对视。
楚霜看过太多双眼睛,星际战场上迫切的、绝望的、不甘的……但他少被震撼。第一次,他透过苏信昭血丝满布的双眼看到爱意,不死不休。
“没有下次了。”楚霜微微侧头,避开那双眼睛,任水珠沿下颌滑落——
身体的承受力到极限了,这条路走不通。我想为咱们留一个完好的“我”,看来是太急进了。
苏信昭眯起眼睛,看到对方手腕殷红的印子,闷不吭声起身拿药给他擦。
即便安全扣柔软,剧烈挣扎下,楚霜照样皮下出血。他缩手,刚要顺口说“没事”,拒绝就被小苏一个眼神看成了蔫儿屁:……擦吧擦吧,怕了你了。
他放任地想,任对方擦药,任对方拽过宽大的浴巾把他从头裹到脚,抱出去。
苏信昭一句“你闭嘴”把自己也吓到了。他自知现在不冷静,生怕稍不留神说出更无礼的话——小霜已经够苦了,难道还要他反过来哄我吗?
于是,平时能说会道的苏议员化身瘪嘴葫芦,安置好楚霜,回家帮人收拾行装去了。
楚霜留在研究所,配合博士做后续基因分析,把往后的用药全部调整、复检关节纳米支架,全折腾完快十二点了。
他随手扒拉各部门出发报告,复盘卡纳斯等人的纠葛博弈,关注点最终落在刘微宇身上。从前老刘想离开国查院,为了铺平仕途,请他帮忙接近卢修斯;可后来,进议会院的意愿变成毛毛雨,他还暗和桑迪起了纠葛。
现在楚霜静下心来,惊觉刘微宇似乎是在针对艾登……
为什么?
他苦笑,今天才发现,原来从不了解刘微宇的过去。
正这时候,病房门响,苏信昭回来了,身后跟着外务随行箱。箱子进门识别到楚霜,要过来“套近乎”,楚霜一挥手,箱子眨巴两下“红眼灯”,自行找墙边站定,熄灭能源,“睡觉了”。
“东西是按照你外务出行习惯收拾的,清单发在你终端上了,如果想起还要带什么,我去给你拿。”苏信昭交代完,进洗手间,片刻淋浴声传出来。
水声让楚霜无心公务,更确切地说,苏信昭进门那一刻,他心里就装满了小苏。他捏眉心:怪我瞒他,咳。这别扭要闹到什么时候……?
啧……娘的,倒霉孩子还学会冷暴力了?反了他了!
他无名火起,愤恨地往床头一靠,片刻,多维度思考问题的优点发挥作用——交换立场,倒是窝火。但不瞒他能怎么办……?当着他的面修复基因,他还不分分钟在外面撒泼?
浴室水声停了。
将军左右脑互搏无果、对策未定,决定临阵脱逃,来不及躺下索性头一歪,闭眼装睡。
然后他听见小苏出来,动作有短暂滞涩,脚步放得更轻了。
床介于双人与单人之间,支撑感不错。
苏信昭“窸窸窣窣”凑过来时,床体塌感不明显。楚霜只当在做梦,忍住了没睁眼,任对方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平躺好,盖好被子。
大将军在情关暂做逃兵,以为对方顶多当他是战利品、抱着睡一夜。没想到,苏信昭用指尖掠开他额前松散的头发,还端详上了……
人对生物电是敏感的,情绪浓烈,敏感加倍。楚霜被小苏目光烫得浑身不自在,无奈已然骑虎难下,只得继续闭眼挺尸。
“我该拿你怎么办……该怎么疼你、保护你,该求谁让你不经历这些折磨呢?你告诉我啊……”苏信昭叹息似的喃喃,手指轻触在楚霜嘴角——是被他自己咬破的地方。
话语和触碰间满是心疼,楚霜被他扰得又痒又疼,嘴角是,心里也是:只有熬过去、才能好好跟你在一起啊。
想到这,他心间有一方倔强塌方,墟烟飞扬让他皱眉,苏信昭的碰触立刻停了。
而跟着,对方轻轻揉他眉心:“梦里也苦吗,你梦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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