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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风吹过,干涸的躯体一动不动。
李闻歌掀起帷帽的素纱,将眼前的景象都看了清楚,脸色愈发凝重。
这妖怪好生威风,挑衅得不留一丝余地。
魔要修行之人的修为,这是仙宗与魔域的私仇。但妖喝的是人血,挖的是人脑,若任其祸害人间,便是身作修行者的失职。
据沿途巧遇的女弟子所说,灵霄阁曾与那妖怪对过几回手,但也仅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还是免不了让那妖怪跑了。
“不知那大妖是何来头,只晓得它少则修炼百年,多则上千年只怕也说不准。它还习得分身术法,化形甚可以一敌百,即便是内门师姐师兄们出手,也难决高下。”
思即此,李闻歌收回目光,转身朝城内走去。
天色骤阴,荒寂的孤城显得更阴森可怖了些。晚春时节仍是长夜,天黑得早,只觉自己未走几里路,身前身后便彻底暗了下来。
道旁时不时便有死相如白日所见那般的尸身,越接近县城郊的农庄村居,见得越多,想来应是来不及出逃就被妖怪所击杀的农户。身后静得惊人,身前浓雾渐起,如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等着她踏入其中。
城郊不比城中,人迹更为罕至。行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蓦地,李闻歌偏了偏头,似乎闻见几声微弱而急促的呼救。
她当即策马向东边奔去,心道:她已掐诀闭气,如今在妖魔看来当与常人无异。可她在此独行许久也不曾被它找上门来——
原是有了别的目标。
只是愈往东去,一股熟悉的香甜气息裹挟而来,愈发浓郁。
李闻歌眉梢轻挑,背手拔剑,将眼前的浓雾撕裂开。下一瞬,她闪身出现在了一处上了年岁的古宅院中,耳边的抵抗与求救的惊呼越发清晰。
剑锋擦着重重黑雾迅疾削去,只听得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嘶鸣,妖雾骤散不见踪影。李闻歌踏上房梁飞身竹林之中,追着那窜逃的妖气,长剑出手,将一团黑雾劈散。
绿光从中现出,那妖怪捂着受伤的躯干,嘶叫着甩动长舌,击打鞭挞剑身,涎水混着黑血滴落在竹枝上,霎时便将其腐蚀得千疮百孔。剑气灼人,妖怪已身负两伤,舌尖被斜斩的疼痛令其愈发力不从心,行迹便愈发迅速,散为云烟,如游虫一般钻入夜色之中,不见踪迹。
李闻歌收了手,看着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截舌头,正于潮湿的土壤中急切地腐烂,呲呲作响。
是只虺蜴啊。
不肯好好修炼,只想着横走捷径,害死了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化成这样一个不妖不鬼的怪物。
剑入鞘,她转身朝着方才的古宅,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尚未行至院门,远远便见有一红衣身影不安地蜷缩在马旁,被马儿不耐烦地用鼻尖顶着,喷出粗气。
“飞尘,不得无礼。”
那人听见她的脚步声,便抓着肩上被撕得面目全非的绸衣,从马儿身边艰难地起身,踉跄着朝她走来。在离她还有五步时,他停下了步伐,而后伏身跪地,行了跪拜大礼。
银朱礼裳,红绸覆眼,双手被粗绳捆绑于身前,这跪礼行的,自哪儿看都古怪。
“……恩人。”
男子的声线沙哑,发丝凌乱,肩头的血痕在银月光辉下格外醒目。飞尘似乎对他有些意见,不悦地在原地跺着马蹄,略显焦躁。
好香。
李闻歌抬步走至他身前,香气若糖丝萦绕周身,勾得人呼吸微滞。她以手托起他的下巴,一眼便瞥见了他眼下沁了血的小痣。
封离不能视物,只仰着头,将下巴搁在她的掌心。指尖掐着他的脸颊力道重了些,令他吃痛地微张着唇,低低喘|息。
她似乎带了帷帽。
白纱蹭着覆眼的红绸,贴着他的面颊摩挲,又擦过鼻尖。她抬手轻轻解下他双目上艳红的绢带,透过朦胧与缝隙,看向那双重见明月的眼睛。
低垂的鸦羽将眼中颤动的一泓清泉遮去了大半,似明非明地映着翻涌的云雾与挂霜的月亮。血染眉鬓,一滴殷红恰巧落到了眼下,与那枚朱砂痣彼此成全,融成一串血泪,又有些像是刻意画上的妆案,断断又续续。
真美啊。
帷帽遮蔽,白纱飘然横衡在两人之间,封离看不清她的面容,唯有林下夜风吹过,将纱幔拂开,才现出面前女子直挺的鼻骨,和一双没有情绪的瞳眸。
没有情绪的瞳眸。
封离轻吸一口气,缓缓地阖上眼帘。
怎么可能。
他再度抬眸,李闻歌手上的力度便松了一半。她如今鼻尖所及皆是惑人的幽香,引得心里的那根蠢蠢欲动的弦一松一紧,震颤着发痒。
唔……
他闻起来香香的。
应该会很好吃吧?
封离看着她俯下腰身,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便主动向后略退了退,眼中透出几分挣扎的惶恐。
没有了阻挡,他此刻已能全然看清她的双眸,如若一潭呈着他倒影的死水,自冷淡无波,到……
愈渐迷离。
他渐渐勾起唇角。
下一刻,便见她神色痴醉,缓缓开口:
“你好特别,你和我认识的男子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
“我听过很多人说自己孤独,但我觉得你的孤独才是真正的孤独。感觉你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一直在伪装自己。你想要一点刺激,一点危险,一点捉摸不透,甚至是一点折磨。你想要过度的东西,你想要不可理喻的沉迷。”
“在任何时候看到你都会吸引我的目光,即便你面无表情。我想去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又觉得你的外界有一层保护膜,我不想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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