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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不断有少年仔问知先为何明月没来,她没来,歌唱擂台减色不少。大方心里涌起一阵一阵刺痛,他想念她,想见她,趁着晚会还没开始,他快步向明月家走去。
月娘取代太阳,爬到河上照人行路,莹黄的月色把村子照得通亮,他很快到达明月家,一眼看见明月坐在蓄水池前洗衣裳。他站到她前面,柔声说:「明月,猜谜要开始了,大家都去庙口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洗衫裤?」
他的突然出现令明月惊讶,抬头望他,他在她面前这么高大,一阵燥热冲上双颊,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洗衣裳原是明玉和明婵明早的工作,她此时揽来做不过是为了有件事做以压制往庙口去的冲动。
「你的脸为何这么红?」
明月垂下头,继续洗衣裳。「洗衫洗得热了。」她说。
「是吗?」他不太相信,试探她:「不要洗了,去庙口唱歌。今晚你不去,多少少年仔要失望,你现在是那些少年仔的梦中情人呢。」
「别胡说,我没闲,妈妈要看顾。今年不要去了。」
大方失望地看着她,他蹲下来,望着她注视衣裳的低垂双眼,心中的痛刺得更深,等了八年的女孩如何对待他这么冷淡。他问她:「明月,你在躲我吗?我令你害怕吗?」
──不是呀,明天那相亲的人就要来了,我能说什么?我怎能再见你?见了你我就一万个不愿意相亲,你是独子万万不可能入赘,我惟有把你放心里,才能顺从父母意思。──明月忍住眼泪,心里已回他无限情意了。
大方等着她的回答,只见她把头压得更低。他说:「我这回捕鱼为你带回一样礼物,本来除夕那天要当你的过年礼,谁知你那样冷淡,不太理睬我,我把礼物留着,要再找机会送给你,你竟然越来越避得远远,也不给我机会替你担盐,我……」他从来没有过的委屈感觉显在脸上,他很想伸手挑起明月的脸来望着他眼里对她的情意。
「你做人这么好,我哪是避你,过年前后较没闲……」
「你若认为我是好人就应该给我一个机会送礼物,这礼物不值钱,可是情意很贵重,我要欢喜才将伊送出去。」
这时传来敲锣声,庙口的扩音器向着村子的方向说:「大方,大方,请赶紧来庙口,节目要开始咯。大方,大方,请赶紧来庙口……」
「赶紧去,节目要开始了。」明月说。
「你不去我还主持什么节目?」
明月望着他,大方看见她眼里有无奈的神情,怜悯之心令他不忍再追究。扩音器又响起,他站了起来,牢牢盯着她,说:「衫若洗好,有闲就来。」
大方走后,明月两颗斗大的眼泪滴到搓着衣裳的手背上,灼热如心中焚烧的感情。如果大方再讲下去他会讲出什么来?他替她带回礼物,大方对她的心再明白不过了。──大方,只怪我们无缘──。这晚,明月终究没有去庙口。
隔天下午,一名青年骑了一部铁马,后座载着他的五婶婆,从盐田路上骑进村子,到了庙门口,询问庙公明月她三婶婆的厝往何处去,庙公指指点点,庙里聚谈的村人都对这两位陌生客感到好奇,问明是三婶婆的表姐妹和侄仔后亲切地主动带他们到三婶婆家。
三婶婆这天不敢出去捡猪粪,待在家里等他们,一见青年载着她的表姐妹来,欢喜得不得了,两人一会抱在一起,一会分开仔细端详,屈指一算:「十年咯,十年不见咯!」
「是啊,阿姐一点没变。」五婶婆双手插腰伸伸腰脊,说:「真夭寿,这款岁数坐这么久的铁马,一条命差点休去。」
「辛苦,辛苦,难得我们十年才见一次,你先去眠床歇困一下怎样?」
「不哪,为我这个乖侄仔,艰苦也没要紧,赶紧带我们去见女方。」
三婶婆仔细端详眼前青年,中等身材,体格健壮,轮廓深邃,眉宇流露英气,眼神带笑,这样的人才配明月仔真适当,三婶婆更欢喜了,给他们用过茶水就带往明月家。
明月在河里挖给仔,她明知相亲不可避免却仍要躲避,母亲今早要她梳妆打扮,她偏不肯,收了盐过了午就到河边来挖蛤仔,临走前母亲骂她:「叫你相个亲三逃四逃像要你的命,你有才干就不要回来,把河边的蛤仔都挖去堆金山。」
潮水退去,浅滩上露出一个个长形或漏斗形的洞,一个洞就是一个蛤仔穴,找到这样的洞她就将手中竹片往洞插入,碰到蛤仔堅硬的外殻就再往下挑起,竹片翻出,一颗黄灰的蛤仔随即鲜亮地显现浅滩上。有时蛤仔还未沉入沙泥中,轻易可看见露在沙外的吸水管及银亮如新月的壳身,这时,只要竹片轻轻一挑,蛤仔就像蹦跳一样离了洞穴。从孩儿起她就做着挖蛤仔的工作,以前都是挖满一罐就收工,现在她手里的竹箩早已满了,她却还希望一路挖下去,找尽浅滩上所有漏斗形的蛤仔洞。同在浅滩上挖蛤仔的女孩见她已满满一萝,都问:「明月,你挖了这么多,还不回家呀,河水往上涨了呢。」
「没赶紧,我来帮你们挖,水再涨就挖不到了。」明月故意把时间留在浅滩,她忐忑不安,不知如何应付这一天。
过一刻钟,明婵在对岸喊她,不断跟她比手势要她回家。这刻来了,逃不掉的,明月提起竹箩,绕道渡过连通两岸的窄桥和明婵会合。明婵说:「是不是要把你嫁了?以前是大姐,现在是你,反正生份(陌生)男人一来,我们就要少掉一个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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