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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馀波未平下（第1页）

馀波未平（下）

德妃的“急病”薨逝，如同在已不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一块巨石。宫中缟素，哀声不绝，但在这悲戚的表象之下，是愈发诡谲的暗流。皇帝下旨，以贵妃之礼厚葬德妃，却未对三皇子有丝毫宽宥，反而加紧了对安王丶三皇子一党的审讯清算。一时间，抄家流放者不绝于道，京城上空仿佛都笼罩着一层血色。

在这肃杀的气氛中，镇北将军卫铮凯旋还朝。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欲一睹这位力挽狂澜丶阵斩北狄左贤王的大周战神风采。只见卫铮一身玄甲，未卸征尘，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与不怒自威的威严。在他身後，是精锐的凯旋之师，以及被锁链缚住丶垂头丧气的北狄贵族俘虏。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御街，直入皇城。金銮殿上，皇帝强撑着病体，亲自接见。封赏极尽荣耀：卫铮晋封镇国公，加太子太保衔，赏赐金银田宅无数。随行将士亦各有封赏。然而，细心之人却能发现，皇帝对卫铮的封赏虽厚，却并未给予任何实质性的兵权调整，其麾下边军依旧由其副将暂代统领，卫铮本人则被留京“参赞军机”。

这看似尊崇，实则是明升暗降，留在京中，便是放在皇帝和各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

卫铮面色平静，叩首谢恩，并无半分不满，仿佛早已料到如此。

当夜，镇国公府（皇帝新赐府邸）设宴，款待前来道贺的文武百官及宗亲勋贵。七皇子萧景彻与王妃陆清澜自然在受邀之列。

宴会极尽奢华，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然而，在这片祥和热闹之下，却是无数审视丶打量丶揣测的目光。卫铮是此战最大的功臣，也是扳倒安王与三皇子的关键人物，他的立场，无疑将深刻影响未来的朝局走向。

萧景彻与卫铮在席间相谈甚欢，言语间多有推崇感激之意，态度亲近却不显刻意。陆清澜则与卫琳琅坐在一处，低声交谈。

“兄长此次能平安归来，多亏了王妃姐姐暗中送去的药材。”卫琳琅握着陆清澜的手，眼圈微红，真情流露，“那份恩情，琳琅与兄长永世不忘。”

“妹妹言重了，卫将军为国血战，我等略尽绵力，理所应当。”陆清澜温言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她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许多隐藏在不合时宜笑容下的焦虑与算计。

席间，一位与三皇子母族有些关联的宗室老者，借着酒意，似是无意般感叹：“卫国公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回京述职，实乃朝廷之福。只是不知国公对如今朝局……有何高见？安王殿下与三殿下……唉，实在是令人痛心啊。”这话看似感慨，实则是在试探卫铮对安王丶三皇子一案的态度。

刹那间，席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聚焦在卫铮身上。

卫铮放下酒杯，面色沉静，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末将乃一介武夫，只知忠于陛下，忠于朝廷。沙场征战，保家卫国，是末将的本分。至于朝堂之事，自有陛下与诸位肱骨之臣决断，末将不敢妄议。至于安王与三皇子……”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通敌叛国，谋害圣上，证据确凿，自有国法处置！末将在边关，见的便是这等狼子野心之徒的下场！”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明了自己纯臣的立场，毫不避讳地表达了对安王丶三皇子之流的鄙夷与支持皇帝处置的态度，堵住了所有试图借机生事之人的嘴。

那宗室老者面色讪讪，不敢再多言。

陆清澜垂下眼眸，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卫铮此举，聪明至极。他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此刻越是表现得只忠君事丶不涉党争，便越安全，也越能赢得皇帝和诸多中立官员的信任。而他明确表态支持皇帝对安王丶三皇子的处置，更是与萧景彻站在了同一阵线。

宴会持续到深夜方散。

回府的马车上，萧景彻难掩兴奋：“卫铮此人，确是栋梁！有他今日这番话，孤在军中，便又多了一分底气！”

陆清澜却显得更为冷静：“卫国公是聪明人，他今日表态，既是出于公心，也是自保之道。殿下与他，是互利互惠。只是，陛下将他留在京城，其意难测。殿下还需小心，莫要与他走得太近，引来父皇猜忌。”

萧景彻闻言，兴奋之情稍敛，点了点头：“王妃提醒的是。是孤有些忘形了。”

确实，皇帝将卫铮留在京城，一方面是为了褒奖与控制，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对萧景彻的一种制衡？让这两位如今在朝堂与军中声望最高的臣子与皇子互相牵制，正是帝王心术的体现。

回到衡芜院，已是子时。陆清澜卸下钗环，只觉得身心俱疲。这数月来的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然而，她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

安王丶三皇子虽倒，但朝堂并未彻底清明，皇帝的病情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萧景彻的储位看似稳固，实则暗藏危机。而她自己的势力，虽然通过云裳阁和暗中布局有所积累，但比起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依旧薄弱。

她需要更快地积蓄力量，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前世命运，真正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的契机。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京城舆图，目光落在皇城丶各王府丶重要衙署以及……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隐藏着关键线索的地方。

馀波未平，潜流更涌。在这新旧交替的混乱时代，她这只重生归来的凰鸟，必须抓住每一次振翅的机会，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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