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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夏柚白舔着脸凑了上来,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他嬉皮笑脸地伸出自己的手,手腕一翻,掌心朝上,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夸张的哀怨状,“哎呀,我的心可是玻璃做的,特别容易碎,一不小心就能碎成渣渣。宋四,要不你行行好,也牵着我进去,给我壮壮脸,成不?”
这插科打诨来得突兀又刻意,倒是成功地缓解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宋祁年面无表情地睨了夏柚白一眼,二话不说,抬手就在夏柚白伸来的掌心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柚白吃痛,立刻缩回手捂在胸口,五官快要皱在一起,痛心疾首地控诉,“宋祁年你没良心!见色忘友!有了老婆忘了兄弟!我的心这次真要碎成渣啦!”
宋祁年没再理会他拙劣的表演,握着兰溪的手紧了紧,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汲取某种力量,拐过最后一个弯。
追悼大厅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挂着沉重的,深色的布幔。
门里门外,人影绰绰,低语声嗡嗡不断,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
告别厅的大门大敞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口,没人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灵堂里的暗流
肃穆的灵堂内,空气凝滞的有如实质,唯有灵柩前的火盆里跳跃着的火焰和纸钱燃烧时发出的声响,勉强打破这片死寂。
窗外有风掠过,白烛的火苗偶尔轻轻晃动,在悬挂的挽联和黑纱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映照着厅内一张张或真或假,悲戚掩映的脸孔。
灵堂正中的位置,宋老爷子的遗像高悬,相框上缠绕着黑色的挽花。
相片中的老人目光锐利,一如生前,仿佛仍在无声地审视着下方这群心思各异的子孙们。
漆黑的灵柩停放在遗像下方,尚未封盖,但距离稍远,加之角度的缘故,刚踏入灵堂的一行人并不能看清内里情形。
宋楚承跪在灵柩前方的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丧服衬得他较好的面容越发冷峻。
他机械地将一叠叠纸钱投入面前烧得正旺的火盆中,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情绪被掩藏得极深。
火盆的另一边,宋谨川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因着大病初愈尚在恢复期,近来他的出行全倚赖着轮椅。
此刻,他正费力地,缓慢地向前倾着上身,伸出那双布满针孔,瘦削地能清晰看见青色血管的手,极为艰难地从地上散落的纸钱中拾起几张,每一次俯身都微微喘息着,仿佛用力了力气,才将寥寥几张纸钱投入火盆中。
他的目光偶尔从火盘中抬起,极快速地扫一眼对面的宋楚承,更多时候是投向灵堂入口的方向,眼底情绪不明,但紧蹙的眉头不难看出他内心的焦灼,就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姜舒云身披雪白的孝服,立在宋楚承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她低垂着头,用手帕轻轻按压着干涩的眼角,发出低微而持续的啜泣声,肩膀随着哭泣声微微耸动。
她周围站着几个旁支家的妇人,她们簇拥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劝慰,姿态做得很足,言语却空洞而流于形式。
那场景,竟显得比一旁沉默着烧纸钱的宋家嫡子嫡孙还要悲切几分,不像是死了公公,更像死了亲爹。
当宋祁年一行人踏入灵堂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那一刻,灵堂内看似哀戚,实则各怀心思的景象,在这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
宋祁年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带着风尘仆仆的冷冽。他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扫过灵堂内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与灵堂里一个个哭丧着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兰溪站在他身侧,手被他紧紧牵着,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衣服,她里面穿着是白天工作时的米黄色开司米,幸好外面罩着的羊绒大衣是黑色的。一天忙碌下来,脸上的妆掉了不少,看上去显得有些苍白。
夏柚白紧跟在二人身后,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全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各式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齐刷刷地投掷在他们身上,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
有毫不掩饰地看戏的玩味,有冰冷的审视与警惕,也有毫不客气的责备,似乎在无声地谴责他们的迟到。空气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连烛火都忘记了晃动。
诡异的是,灵堂内这些心思迥异的人,态度却出奇的一致,纷纷为他们的突然闯入而不愉。
这死寂般的注视持续了短短数秒,却被拉得无比漫长。
最终,是姜舒云率先打破了僵局,她适时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那块沾着水渍的手帕按了按眼角,眼眶更红了,这才迈着细碎的步子迎了上来。
“四弟,你来了……”她极力维持着长嫂应有的端庄与悲悯,声音是哭过后的喑哑,“先去给爸上炷香吧,唉……想开些,老爷子到底是上了年岁,你不常回家大概不清楚,这些年里他身子骨一直不利索,遭受病痛折磨。这么走了……对他老人家来说,或许也是种解脱。“
她的话语体贴周到,俨然忘却了平日里的种种龌龊,全然挑不出错处来。
但仔细听,你会发现她的每句话里都四面埋伏,宋祁年笃定,宋楚承对老爷子的所作所为,姜舒云铁定是知情的。
姜舒云让他想开些,宋祁年觉得自己想得挺开的,至少要比眼前这些表演欲过剩的人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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