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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听,手里的锤子差点掉下去:“可算盼来了!”他顺着梯子滑下来,脚刚落地就往竹篮冲,“今天啥好吃的?”
“绿豆粥,还有昨儿剩的酱肘子。”小敏把瓦罐打开,凉气混着肉香扑了满脸,“我娘说天热,喝粥舒坦。”
二柱子媳妇也跟来了,手里捧着一摞粗瓷碗:“快趁热吃,肘子我又蒸了蒸,烂乎。”她见影的胳膊上划了道血口子,赶紧从兜里摸出块布条,“咋这么不小心?快擦擦。”
影这才觉出疼来,龇牙咧嘴地任由她包扎:“干活哪有不挂彩的。”
莫语递给他一碗粥:“慢点喝,没人抢。”他把自己碗里的肘子挑了块大的给影,“多吃点,有力气。”
歇够了再上屋顶,影明显麻利多了。他和莫语像是有默契似的,影摆好一根椽子,莫语就递上合适的钉子;影喊“左边再挪半寸”,莫语在底下就轻轻推一把梯子,让影能踩得更稳些。二柱子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影哥,莫语哥,你们俩这配合,跟练过似的。”
忽然一阵风吹来,把影放在墙头的草帽吹跑了,安安正好从院门口跑进来,举着草帽喊:“影叔!你的帽子!”他仰着小脸,额头上还贴着块纱布——昨儿玩锯末子不小心蹭破了皮。
“小男子汉,还敢跑呢?”影在屋顶上逗他,“伤口疼不疼?”
安安把帽子往墙上一挂,挺起小胸脯:“不疼!我是大英雄!”逗得大伙直笑。
太阳西斜时,屋顶的椽子总算铺完了。三人坐在墙头上,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松木椽子,在夕阳下泛着暖黄的光,心里都敞亮得很。
“明儿上瓦?”二柱子问。
影点头:“嗯,得早点来,瓦沉,得多几个人搭把手。”他拍了拍莫语的肩膀,“多亏你了,不然我一个人哪能干这么快。”
莫语笑了笑:“说这干啥,都是应该的。”
小敏抱着安安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布包:“我娘给你们缝了俩护膝,上屋顶跪久了磨得慌。”布包打开,是两块厚实的粗布,针脚密密实实的。
影接过来往膝盖上一绑,正好:“婶子手艺真不赖!”
安安指着屋顶:“我也要帮忙!我能递瓦片!”
影刮了下他的鼻子:“等你再长高点,现在啊,负责给我们喊加油就行。”
暮色渐浓,炊烟在胡同里袅袅升起。影扛着梯子,莫语拎着工具,二柱子抱着安安,小敏跟在旁边说着话,一行人慢慢往村口走。影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护膝,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牙,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屋顶的椽子,一根一根看似普通,搭在一起,就成了能遮风挡雨的家。
“明儿见啊!”影在岔路口挥挥手。
“明儿早点来!”莫语的声音在暮色里传得老远。
影摸着兜里那枚新硬币,走得慢悠悠的。晚风里有饭菜香,有泥土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烘烘的滋味。
影头天晚上就把上瓦的家伙什备齐了:泥抹子、瓦刀、还有个装灰浆的木桶,全擦得锃亮。临睡前还跟莫语念叨:“明儿上瓦得赶早,我听天气预报说晌午有雷阵雨,别把瓦泡湿了。”莫语被他吵得没法睡,翻个身说:“知道了,鸡叫头遍就起,行了吧?”
果然,天刚蒙蒙亮,影就揣着俩馒头蹲在二柱子家门口了,嘴里叼着半块馒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堆在院里的瓦片——青灰色的瓦,巴掌大一块,边缘带着点弧度,是二柱子他爹年轻时烧的,存了快二十年。“这瓦质量,”影拿起一块掂量,“砸地上都不带裂的,比现在买的瓷瓦结实。”
莫语和二柱子扛着梯子来的时候,影已经和好了灰浆,黄澄澄的像稠粥。“加了点麻刀,”他用抹子搅着,“我爷说的,掺点麻刀灰浆不容易裂,粘得牢。”莫语往梯子上绑了块木板当工作台,“你在上面铺瓦,我在底下递,二柱子负责和灰,分工明确。”
头几片瓦铺得慢,影蹲在椽子上,用抹子往瓦背上抹灰浆,再小心翼翼往椽子上放,边放边念叨:“得压着点边,留半指宽的缝,好流水。”莫语在底下举着瓦递上去,见他手都在抖,忍不住笑:“你这是铺瓦还是绣花?”影瞪他一眼:“懂啥?这是技术活,铺歪了下雨准漏水。”
安安被他娘抱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个小瓦当,是从老房子上拆下来的,刻着朵莲花。“给影叔当记号,”小家伙举着瓦当喊,“别铺歪了!”影接过来,往第一排瓦中间一放,“行,就以这瓦当为准,保证横平竖直。”
太阳爬到树梢时,已经铺了大半屋顶。影的后背全湿透了,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滴在瓦片上“啪嗒”响。二柱子媳妇端来一大壶凉茶,用粗瓷碗倒着喝,凉丝丝的带着点薄荷味。“歇会儿吧,”她往影嘴里塞了块糖,“看你脸都白了。”影含着糖猛灌凉茶,“不歇,赶在下雨前铺完,不然前功尽弃。”
正说着,天边“轰隆”一声雷,乌云跟跑马似的往这边涌。“坏了,”影加快手里的动作,“雨要来了!莫语,递瓦快点!”莫语也急了,抱着瓦片往上递,手被瓦边划了道口子也顾不上,血珠滴在瓦上,红得刺眼。“你流血了!”影在上面喊,莫语摆摆手:“没事,小口子,赶紧铺!”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时,还剩最后两排瓦没铺。影也不管淋成落汤鸡了,跪在椽子上飞快地抹灰浆、放瓦,莫语在底下举着伞给他挡雨,自己半边身子全湿透了。二柱子抱着最后一摞瓦跑过来,鞋里灌满了水,“噗叽噗叽”响。“加把劲!”影吼着,声音被雨声盖了一半,“就差这几片了!”
最后一片瓦铺好时,雨已经下得跟瓢泼似的,影顺着梯子滑下来,刚落地就瘫在泥里,浑身是泥和水,只剩俩眼睛亮得像星星。“成了!”他抹了把脸,笑得露出白牙,“不漏!绝对不漏!”莫语踢了他一脚,“先起来吧,再躺泥里该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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