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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易说:“你知道吗,有些猫儿到一个地方便要到处蹭蹭,留下它自己的气味,标记地盘。”
宝诺扬眉感叹:“有的猫却爱往外跑,不着家,三不五时地跑个没影,都快成野猫了。”
谢知易支起胳膊托着脑袋瞧她:“嘴皮子愈发刁钻。”
宝诺抬手,食指指尖点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经过远山俊峰般的眉宇,从笔直的鼻梁滑落。
谢知易闭着眼睛享受。
“哥,你这次走那么久,我做噩梦,梦见你再也不回来,把我丢下了。”宝诺喃喃地说。
谢知易一怔,将她的手抓住:“傻子,做这种傻梦。”
“我是傻子,那你就是大傻子,大笨蛋。”
谢知易那双漆黑的瞳孔晃了晃,扬眉莞尔:“目无尊长。”
宝诺朝他挪近些,感觉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将自己包围,好像雏鸟回到大鸟羽翼之下,如此安全,如此体贴。
“瘦了好多。”她低声轻轻地:“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谢知易心里泛起微弱的叹息,稍纵即逝:“我很好,只是赶路顾不上饮食,怕来不及陪你过除夕。”
宝诺皱了皱鼻子:“那你还记得走前答应我的事么?”
“当然,过年教你骑马。”他想起什么:“但这两日不行,等天晴了再说。”
宝诺笑得眸子发亮:“哥哥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
宝诺与他聊至深夜,直到眼皮子快睁不开才恋恋不舍地睡去。
次日天晴,腊月的阳光像羽毛轻抚窗子,宝诺醒来,身边不见哥哥人影,想必是半夜回了自己房屋。
“四儿!”二姐谢司芙浑厚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喊:“有人给你送帖子,还不赶紧下楼,大哥回来了,你再敢偷懒贪睡试试看?!”
话音刚落,只听“嘎吱”一声,东厢那边的窗户推开,宝诺听见三哥谢倾阴柔的哼笑:“一个懒一个糙,谁也别说谁。老四年纪小,尚有挽救的余地,老二,你再看看你自己?”
宝诺没听见二姐回应,想必又被气走了。
二姐性情豪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嘴钝,应付不了三哥的揶揄。
宝诺穿好衣裳下床,打开房门,忽而脚步顿住,只见门边堆放着黄花梨木箱和紫檀匣子,不用猜,定是谢知易给她带的礼物。
宝诺惊喜不已,顾不得下楼,蹲在边上一件一件打开,有绘花草鱼虫的集锦墨,一套共七锭,取名竹林七贤;端砚一方;琴形臂搁一柄,铜胎掐丝珐琅工艺,通体施蓝釉,正面饰喜鹊莲芦图案。另外还有小叶紫檀镇尺和铜制小手炉。
都是些精致文雅的物件,但最得她心的是一套高桥马鞍。
宝诺爱不释手,仔仔细细端详个遍,提起裙子往东厢去,一路欢欣雀跃:“哥哥!哥哥!”
她来到谢知易的屋子,猛地推门而入:“你带回来的马鞍真漂亮,我要立刻给踏雪扮上!”
榻前的纱帐被她带进来的风吹起,宝诺正想去床上拽人,这时却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啧了下,带着明显的不耐:“吵什么?”低哑的嗓音混杂着朦胧睡意:“出去。”
宝诺屏住呼吸,脸颊欢喜之色顿时僵硬,失落感将她从云端打回地面,冷不丁地,眸子也暗几分。
“哥哥……”
不死心,怀着几分侥幸,她还想再确认一遍。
“没听见我说话吗?”床上的人耐心用尽,语气愈发冷冽。
宝诺手指攥紧,立刻转头离开这间屋子。
……
谢司芙见老四垂头丧气出来吃饭,忍不住一把掐住她肉乎乎的脸蛋。
“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听见你叫唤,撒欢小狗似的,这会儿怎么蔫了?”
宝诺摇摇头。
谢司芙瞧她这样便心中有数,不禁调侃:“又挨大哥骂?”
宝诺皱眉,抓起勺子埋头吃汤圆。
“对了,裴家小少爷差人送的帖子,你瞧瞧,用的还是砑花笺。”
宝诺接过,幽然道:“二姐早就看过了吧。”
谢司芙被甜醪糟呛住,猛咳嗽几下,有些尴尬地瞥过去:“他邀你明日逛庙会观游神,我可提醒你,家里事多,大哥不会同意你出门乱逛的。”
宝诺收起帖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每年出几趟远门?一走至少一个月,谁知道干什么坏事去了。”
“你还真敢说啊,怎么不到他跟前嚷嚷?”谢司芙怼了两句,跟着又放轻声音安慰:“没关系,二姐替你打掩护,只要大哥不留心,我便放你出去找裴度玩儿。”
宝诺垂下浓密的眼帘,吃得没滋没味:“算了吧,大哥不喜欢裴度,每次发现我跟他一起玩儿都要阴阳怪气地刻薄。”
谢司芙笑道:“既然明知他不喜,为何还要阳奉阴违呢?我看你就是故意跟他对着干,自讨苦吃,也不知图什么。”
宝诺张了张嘴,倒是没来由地语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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