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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她朝沈云微要了求平安符之人的八字,转身走向经案,枯瘦的手指从青瓷笔山上取下一支狼毫。
她用笔尖蘸了朱砂,在黄表纸上悬腕而书。
沈云微看见她腕间垂下的菩提念珠随动作轻晃,乌木珠子泛着温润的光。老僧写罢,将符纸置于香炉上熏了三圈,青烟缭绕间,但见她唇齿微动,却听不清念的什么经。
最后那符纸在她掌中翻折三次,成了个精巧的三角。老僧从供桌上取来一段红线,在符上绕了九转,打了个金刚结。这才双手捧着,递到沈云微面前。
“此符开过光,可保平安。”老僧的声音像古井里的水,“施主且收好。”
沈云微接过,符纸微凉,却仿佛有千斤重。
下山时,天色渐暗。春桃扶着她,小心翼翼道:“小夫人,咱们回府吗?”
护国寺山门外,沈云微驻足而立。
青石阶尽头延伸出一条黄土官道,蜿蜒着没入远山。群山起伏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模糊,最远处的峰顶还积着未化的雪,留下一道褪了色的墨痕。
几个挑着柴担的樵妇正往城里去,扁担吱呀作响,踩碎一地枯叶。
山门右侧的放生池里,残荷枯梗支棱在水面上,池边石碑“护国禅寺”四个字被夕阳镀了层黯淡的金边。
一阵风过,卷起地上的沙砾。沈云微眯起眼,看见天边有只孤雁,正往群山那边飞去。
她握紧平安符,红绳勒进掌心,微微发疼。
她竟在担心李宵月。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连她自己都惊了一惊。
“回府吧。”她轻声道,转身走向马车。
车帘放下,将暮色隔绝在外。沈云微靠在车厢内,垂眸看着手中的平安符。黄纸上的朱砂字迹殷红如血,刺得她眼睛发酸。
若那人知道她今日所为,怕是要嗤笑她多事吧?
马车颠簸,沈云微闭了闭眼,胸口莫名发闷。
她不该这样的。
可那场梦太真实,真实到让她害怕。
怕李宵月真的回不来。
晨起时,檐下的霜还未化尽。沈云微正梳着头,忽听外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小跑进来,手里攥着封信:“兵部刚送来的战报,说是阳平戍大捷!”
沈云微的手顿了顿,玉簪停在发间。她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干涸的沙砾,那是阳平戍特有的黄沙。
信很短,只说李宵月率军击退蛮族先锋,暂稳住了防线。末尾附了张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伤卒姓名。
她的目光在纸上扫过,忽然定在某处——“亲兵队赵岩,左肩中箭,伤重不退”。
赵岩是李宵月的亲兵,这么多天在府中同她打交道,沈云微也算与这样一位性格直爽的士兵熟悉。她的目光在这行字上久久停留,希望这孩子能转危为安,平安归来。
沈云微放下信,转头望向窗外。院里的木芙蓉又落了许多,如今已是初冬,园中的颜色少了很多,只剩下一些干枯的落魄颜色还艰难挺立着。
“可有,将军的消息?”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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