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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
月光洒落,万物都变得柔和起来。
但最皎洁的月光也照拂不到医院。这座建筑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就连风都是阴冷绝望的,夹杂着浓重的消毒水冲进鼻腔。
馀宏茂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口伸出的手臂瘦削的能看见血管,尖锐的针孔从各种地方穿过,挂在墙上的点滴发出‘滴答滴答’有节奏的清脆流声。
钻进馀鲤的耳朵里,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馀鲤才闭上眼休息没多久,就被病床上发出的细碎声吵醒。
馀宏茂依然紧闭着双眼,早已没有血色的嘴唇翕动,吐出模糊难辨的几个字。
看守了馀宏茂好几天,他睡觉一向不踏实,这几天更是噩梦频繁,馀鲤对此已经见习惯了。
馀鲤俯身,伸出左手打算替他拈好被子,几道微弱嘶哑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
“那辆车...”
馀鲤正要收回手的动作突然停住,她低头,馀宏茂仿佛梦见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细弱得声音一点点变大。
“不是...不是他...”
担心他动作太大会出事,馀鲤平复了下情绪,伸出左手轻拍他的肩膀,想要将他弄醒,却听见了更加清晰的咯咯声。
她擡起眼睛,看见馀宏茂的牙关紧咬,就像是恨极了一般,又碍于已经没有力气,于是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个字的发出声音。
“车祸...故意的...”
“故意的...”
“是故意的...”
馀鲤的生理比她的大脑更快速的接收了馀宏茂的梦话。
那个瞬间,馀鲤如遭雷击一般,呼吸几乎停住。
当她真正反应过来馀宏茂在说什麽的时候,她的呼吸跟着父亲的情绪一样,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是他杀的!”馀宏茂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吐了这四个绝望又无助的字。
最後一个字声音落下,他终于从噩梦中挣脱,睁开了凹陷的眼睛,呼吸还是短而急促。
馀鲤觉得双腿发软,她往後颓然一倒,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所有的往事都掺杂着鲜血钻进她的脑袋。
那场车祸,害的妈妈去世,爸爸重病,而她,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废了右手的残疾人。
她的人生因为这场车祸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从天堂一秒掉进地狱。
故意的?到底是什麽故意的?当时的判决她记得格外清楚,分明是有人酒驾才导致的车祸。
有一个她从未想过,但是此刻却油然而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爸,你刚刚做噩梦了吧。”三十度的夜晚,馀鲤却被脑海里的念头震地浑身簌簌发抖,她苍白的脸上还冒着虚汗,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追问道:“你梦见什麽了?”
沉默了几秒後,馀宏茂不答反问:“我是说梦话了?”
“嗯,你在梦里说了车祸什麽的。”馀鲤死死地盯住他,不肯放过馀宏茂一丝一毫的表情。
“啊,就是想你妈了。”
“我也想她了,”酸涩的情绪无声无息钻进她的心底,她又问,“妈妈在梦里和你说什麽了?”
“记不得了,”馀宏茂撇开头,没再看她,他重新躺下,翻过身背对她,不愿再提,“我再睡会。”
馀鲤的心被重重的击中,坠入无底的深渊。
他是她的爸爸,她怎麽会看不出馀宏茂在撒谎。馀宏茂分明记得那个噩梦,只是不愿意告诉她。
坐在椅子上,馀鲤就安静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馀宏茂。
那个小时候可以把她高高举过头顶看烟花的父亲,现在已经被抽干了力量,骨瘦如柴躺在床上,呼吸沉重又微弱。
那块盖在他身上薄薄一层的被子,像是随时会变成一块白布。
足以淹没掉一切的波涛情绪在她胸腔横冲直撞,但已经冒到了嗓子眼不吐不快的问题,又被馀鲤缓了又缓,最後沉默又轻飘飘的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准备去找医生。
才走出几步路,馀宏茂突然开口喊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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