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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推官沉吟片刻,张莲张萱两个女儿同岁,如今差不多都到了该找人家的时候,除了钟氏有机会便带着她们出门做客之外,他也在留心着身边是否有合适人家的少年,一二年下来,心中也有那么几个人选,但配张莲还行,配张萱总觉得心有不足,总想给她找个更好点的。
汪知府家的文苍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上官家的公子,他也就是想想罢了,虽说世人风俗高嫁低娶,可焉知人家就非得低娶呢?却没想到,汪文苍竟本人有意,汪知府也并不反对,那这门亲事若是能够成就,倒是再合适不过的天作之合了。
“这样,你先问问萱儿,看看她心里是怎么个意思——好好和她讲,便是她私下和文苍有了什么,不过是偷说几句话,我想萱儿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不会乱来的。”
钟氏道:“这哪里用你说,我的女儿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吗?素日不见你这般婆妈。”
张推官摇头:“唉,你不知,珠儿那小丫头特特嘱咐了我的,惹她不起。”
钟氏忍不住笑了:“你又歪派人,我瞧珠儿挺乖巧的。好了,你去书房避一避罢,我把萱儿叫来问问。”
张推官一笑,转身出去了。
却说珠华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好奇心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大的还是怕牵连张萱挨骂,因此一直十分关注那边院里的动静,一见张推官晚上还出去了,立刻意会,哄小胖子上床睡觉后,她马上偷偷溜过去,以人证的身份,硬挤进了人家的母女会谈里。
——然后她先被张萱揉了一顿。
珠华不反抗,可怜巴巴地辩解:“二表姐,我是担心你嘛,我跟汪家少爷又不熟,哪知道他是好人坏人,我给他乱传话,要是害了你怎么办呢。”
哀兵策略起了效,张萱松手放开她,点点她额头:“好罢,你倒有两分警心,看来不用担心拍花子的拐走你了。”
钟氏倚在床头:“萱儿,快别欺负你妹妹了,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萱手指绕着衣带:“娘,没什么啦,你也知道,我和兰若玩得好嘛,她没个姐妹,自己在家寂寞,常请我过去喝茶聊天作诗什么的。有时就会碰见她哥哥,他会和我说两句话,不过都很正常啊,我都有丫头跟着的,而且他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就是问候寒暄而已。”
不等钟氏说话,珠华先表示失望并不信:“二表姐,不可能吧?那他叫我给你传的什么话?我本以为他是自作多情,可要是这样,他根本就是妄想症啊。”
钟氏也有疑惑:“萱儿,当真如此?文苍那孩子我见过不少回,我瞧他并不像个莽撞人。”
接连被小表妹和钟氏怀疑,张萱不大高兴了:“我还能跟娘撒谎不成?就是没有的事嘛,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珠华给传的话,还给家长告状了,她便自谓有种弄明事实的使命感,顶着张萱的冷脸去抱住她手臂:“二表姐,没有就没有,我们肯定不会赖你,那就是那汪家少爷自己犯糊涂了——要么你再想想,是不是你有什么地方让他误会了?”
张萱勉强想了想,过一会后,目光闪了闪,神情就变得有一点不确定起来。
珠华敏锐地发现了:“二表姐?”
“有一回吧,就是我上个月最后一次去汪家那回——后来珠儿出了事,娘病倒,我就没空再去了。”张萱解释了一下,接着道,“当时我快回家了,走到半途发现帕子丢在兰若房里了,送我们的丫头跑回去帮着拿,我带着云心站在路边等。然后这时候他从外面回来,站住和我说了两句没要紧的话后,就让云心站远点,说有个问题想私下请教我。”
钟氏和珠华都屏气凝神,等着她的下文。
张萱有点受不了,挥挥手:“哎,别乱想,你们都不知道他请教我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当时问我,要是我以后天天看见他,会不会觉得他讨厌。娘,你说我去人家的家里做客,怎么好说主人讨厌呢?就真是个讨厌鬼,我也只好下回少去罢了。所以,我就说了不讨厌,我还想问他是不是听人瞎说了什么,所以有这个误会,可是没等我问,他就忽然走了。非要我想,只有这里我觉得挺奇怪的,好端端问我这个话,我想着一定是谁在背后瞎编排我了,就是不知道是谁,哪天我要查到了,一定收拾他。”
珠华:“……二表姐,你想了这么多,就没想过,为什么你可以天天看见他吗?”
张萱道:“是啊,就是不可能嘛,我又不是天天去汪家,再说我去了也是找兰若的,所以整个就很奇怪,哪里都不对劲——”
她忽然卡住了。
她的表情,嗯,很精彩。
钟氏不禁掩唇忍笑。
珠华可没她那么含蓄,肯给女儿留面子,她直接抱着肚子笑倒在了旁边:“哈哈哈,二表姐,你要乐死我了。”
张萱持续地:“……”
好半晌她才终于从震惊里活过来了,二话不说,干的第一件事是拎起笑得瘫软的小表妹丢到了门外:“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合,睡觉去!”
啪!
乐极生悲的珠华急得挠门:“二表姐,我错啦,放我进去么,我再也不笑你了。”
张萱冷酷地在门后哼了一声:“晚了。”
脚步声远去,珠华不死心地贴门上听了一会,张萱回去内室了,她啥也听不到,只得丧气地哒哒走回去小跨院了。
珠华如今最多的就是时间,隔天一早,不等张萱来给她和叶明光上课,她先跑去跟在张萱背后跟进跟出——真不是出于八卦之心,而是这件事毕竟算是她经手的,既参与了,无论好坏,总是想知道个结果如何。
好在张萱不是十分能憋住话的性子,叫她跟了两回,就禁不住敲她头的。”
珠华不放弃:“假如来了呢?两个月很快啊。”
“那也不用我说话,这样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
张萱说这话的时候要是含羞带怯,那珠华马上能看懂她的真实意思了,可她偏偏表情很正常,珠华就摸不透了:“二表姐,那你自己呢?你对汪家少爷什么感觉呀?你愿意嫁给他吗?”
这问题有点越格了,要是一般大的姐妹这么问,张萱未必好意思回答,但是是珠华问,张萱就自动归类成了孩子话,不太在意地偏头想了想,道:“感觉?不讨厌吧,他人好像还不坏。我也说不上什么愿意不愿意,他要来提亲,那就随便他来好了,总之都是父母做主。哎,你别问东问西啦,我正要和你说,老太爷寿宴快到了,我打今天起要帮着娘预备宴席的事,这几天就不教你读书了,你好好带着光哥儿,缺什么要什么可以来找我,别的就莫给我添乱了。好了,别再跟着我啦,去吧!”
她匆匆进了屋,珠华望一眼她的背影,再想到汪文苍那张认真的脸,呃,二表姐确实不是傻白甜,她是根棒槌……
张推官随后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下对汪文苍又添两分满意——这主要是被张兴文对比出来的,看看他对汪家小姐说的那些混话,再看看汪文苍,多么含蓄知礼,这才是理想的女婿人选。
在此事的应对上,他倒是和女儿的意见一致,汪文苍既说了秀才试后再来提亲,那就等等好了,张家是女家,必得端着些,不便提前做什么表示。
——不过他比女儿多了一重顾虑的是,必得要先解除张兴文这个隐患,否则别说结亲了,不结仇都万幸了。
离着张老太爷的寿宴还有十天左右,家里各处人等都开始忙碌准备起来,别的不用张推官操心,但拟定宴请人选这个任务是要着落在他身上的,他便先把余事都抛开,专心投入了这桩眼跟前的大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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