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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香炉吐着袅袅青烟,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其其格跪在御前,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和喉咙的哽咽,将萨仁落水当日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只锦鸡如何突兀受惊,萨仁如何为护她而脚下打滑,以及自己如何觉得那绝非意外,都原原本本、清晰地陈述出来。
她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但言语间透出的悲愤与笃定,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皇帝静静听着,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玉扳指。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其其格苍白而倔强的小脸,偶尔又落回扳指内侧那个模糊的符号上。
其其格陈述完毕,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皇上,萨仁是奴婢从草原带来的唯一亲人,她若有不测,奴婢……奴婢也不想独活了!求皇上查明真相,还萨仁一个公道,也让奴婢……死个明白!”话语中的绝望与决绝,令人动容。
皇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其其格的请求,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这枚扳指,你是从何处得来?”
其其格心中一凛,不敢隐瞒:“是……是太医院一个照料萨仁的小药童,悄悄塞给奴婢的。”
“小药童?”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对身旁的总管太监微微颔。太监会意,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其其格压抑的抽泣声和皇帝手指敲击龙椅的轻微声响。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其其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皇上不信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漫长无比。御前总管太监回来了,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色似乎又沉凝了几分。他挥挥手,示意其其格抬起头。
“其其格,”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后宫之事,错综复杂,有时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
其其格心中一紧。
“你侍女落水之事,朕,会派人详查。”皇帝终于给出了承诺,但语气依旧保留,“至于这枚扳指……”他拿起扳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个符号,“朕,会弄清楚它的来历。”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更没有承诺一定会为其其格做主。这种莫测的态度,让其其格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变得渺茫起来。
“你先回去,”皇帝淡淡道,“好生照顾你的侍女。在朕查清之前,不必再四处陈情,安心等待即可。”
这便是让她禁言,静待结果了。
其其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触及皇帝那深邃而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叩道:“奴婢……遵旨。”
她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她最后看了一眼皇帝手中那枚决定着她和萨仁命运的扳指,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出了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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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其格一走,皇帝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去查!”他对御前总管太监,也是他最信任的粘杆处领下令,“第一,查那个小药童!是谁指使他传递此物?第二,查这枚扳指的来历,尤其是这个符号!动用一切力量,给朕查个水落石出!第三,太液池锦鸡受惊、萨仁落水之事,重新勘查,所有当日在场或可能知情之人,逐一盘问!”
“嗻!”总管太监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他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此事不仅关乎蒙古郡主的安危,更可能牵扯到宫中乃至宫外某些不安分的势力,这是皇帝绝不能容忍的。
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那枚扳指,眼神幽深。那个符号……他确实有印象。并非官制,也非寻常民间之物,倒像是前朝某些隐秘教派或是……一些勋贵之家私下禁养的暗卫所使用的标记!这东西出现在宫里,还牵扯到蒙古郡主,其背后意味着什么,细思极恐!
他先怀疑的自然是目前后宫最不安分的年世兰和齐答应。但年世兰手段虽狠,多用阳谋或直接打压,似乎不屑用这等藏头露尾的暗杀手段?齐答应倒是有可能,但她被贬北五所,势力大减,能否调动宫外如此隐秘的力量?
难道……还有第三股,甚至第四股势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蠢蠢欲动?
帝心难测,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疑云。这枚小小的扳指,如同一个不祥的符咒,不仅指向萨仁落水的真相,更可能揭开紫禁城更深、更黑暗的秘密。一场比果郡王案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调查,在皇帝的授意下,悄然展开了。而这场调查的结果,必将引新一轮,或许更加血腥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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