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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疑点(第2页)

时间仿佛被定格,又仿佛至于前世拍摄电影的某种慢镜头手法之下,一瞬间被拉成无限长。一颗火星落向沈暄的眉眼,他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麽,忽得眼前寒光一闪,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往一旁甩去。等眼神清明,耳畔才渐渐听清刀剑碰撞的金石之声。

有刺客!

数十名功力深厚的黑衣人分为两队。趁着夜色与野外葱郁的树影,分别潜入至楼川与囚车周围。而後毫无征兆地发起突袭。

奈何楼川耳力极佳,一点细微的破风之声便让他心生警惕。他提起身侧的武器,旋身避开直冲心口而来的一剑,同时将沈暄提起甩到福冲与沐剑的保护范围之内。寒芒凛冽的风刃飒然出鞘,剑尖一划,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对他行刺之人便连一声都没机会出口,重重倒在地上。

身躯溅起地面上的浮土,火光映照着翻飞的尘埃。楼川如同一道利刃,视对他合围之人如无物,身形一闪,冲破包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囚车附近。又将一位试图打开白刺史囚车的黑衣人一刀毙命。

他身法凌厉,招式又都不留情面。谁敢挡他,唯有一死。但黑衣人们还是如同飞蛾扑火,不断往他剑锋上撞。

沈暄忽然想起两个字——死侍。

福冲沐剑与楼川之间的配合极佳,楼川一走,两人便退守至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暄和墨砚身边,背对着他们,与人厮杀。

刀光剑影与血色飞溅中,还是沈暄率先回过神来。前世的心疾让他养成能快速从一切情绪中抽离出来的能力。他从地上的篝火中捡起一根沉重的燃烧的木头,然後也将墨砚保护在身後,借着火光观察战况。昏暗的光线中,他看见楼川的队伍反应迅速,已经成包围之势将黑衣人们围困其中。将士们手持武器一寸寸逼近,只要黑衣人一转身,就会有无数柄长枪将他们捅成筛子。

那边的楼川很快就解决完了最後一个人,回眸见状沉声喝道:“留活口!”

福冲与沐剑等人当即调转招式,将士们的枪从黑衣人的四肢空隙处架紧,两人的剑锋一转,便同时挑断了他的手脚筋。黑衣人痛极惨叫一声,但当他要失力跪下时,还是齿尖一动,打算咬舌自尽。福冲眼疾手快上前,又卸掉了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刚从衣角扯下来的布料,断绝了他一切自残的可能。

留下几个人将仅剩的这个活口五花大绑,他们冲到囚车附近。

囚车上有几道深刻的刀痕,混乱之中白世大约以为他们是来救自己的,却不想再扑向囚车门口时,被在下腹刺了一刀。因为这个错误的判断,此刻他倒在角落,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发出痛苦的颤抖喘息。

沈暄只扫了一眼,便将他的伤势看了个清清楚楚,不是什麽致命的位置,且有军医立马上前,约莫是死不了的。于是他收回视线,又看向楼川。

楼川的长剑已经入鞘,正悬在腰间。一身黑衣之下,看不清究竟有没有受伤。倒是他的脸上溅了两点血迹,一个在面颊之上,一个则在鼻侧。也就是在这时,沈暄才注意到,楼川的右边鼻骨上,原来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痣颜色漆黑,却并不显眼,但莫名的,却让楼川锋利冷漠的面容多了几分昳丽感。与他黑沉沉的瞳眸一衬,莫名的,多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情与诱惑。好像一下子,就从遥远的迷雾尽头到了眼前。

沈暄失神地盯着他看了良久。等骤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什麽之後,才发现楼川竟也蹙眉在看着他。

他的目光对着沈暄上下打量,沈暄一下子就明白了楼川的意思。在楼川对上他的视线时,沈暄解释道:“我没有受伤。”

刚才的观察也给了楼川答案。楼川短促应了一声,又去看白世。

不过这麽几句话的功夫,军医就已经干脆利落地包扎好了白世的伤口。楼川上前,垂眼盯着面色惨白的白世。眼神似无情又似悲悯,但更多的,是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可真是好一段感人至深的主仆情。”楼川明知故问,用他一贯的讽刺语气尖锐刺激白世,“只不过瞧这结局,显然是不过是一厢情愿。”

白世痛出满头冷汗,说不出话,只是用苍老的,被汗浸湿的眼睛死瞪着楼川。这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忠烈的老臣在用目光鄙视霍乱超纲的奸佞。

若他还发得出声响,沈暄猜测,他大抵是要说些什麽仁义礼智天罡伦常的老话来唾骂楼川了,但可惜,楼川这样的人,只怕任他说破了天,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冷心冷情的俨王殿下道:“你也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王,凭心而论,这一路,本王待你们这帮罪臣也算宽厚,渴了给喝水,饿了给送饭,晕了让休息,累了……本王都得骑着马,你们却还有囚车坐,约莫也是不怎麽累的。这条件何等优渥,若换做旁人的押解队伍,可就未必了。”

白世冷哼一声,显然对楼川的有待不为所动。

“看来聪慧如白先生,也没听懂本王的话。”楼川哂笑,摇摇头。

白世警惕道:“什麽意思?”

“白夫人和白小姐至今下落不明。还要本王继续说下去吗?”

面色僵了一瞬,白世仍旧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本官遭奸人陷害,恐性命难保,她带着我儿逃亡,无可厚非。”

“好一个通情达理的白大人。”楼川敛去面上的笑意,又是一副阎罗模样。"本王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有把握住,来日她们若是落到本王手中,白大人了莫要忘了今日的决绝。"

白世偏开头,不再去看楼川,显然是油盐不进了。

楼川见此也不再多费口舌。带着人离开此处。

沈暄听得云里雾里,为了弄清楚楼川的意思,也顾不得两人此刻别扭的关系了。把被一系列变故吓白了脸的墨砚交到木剑手中,他凑到楼川身边,问楼川刚刚的话是什麽意思。

他说出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白刺史背後那人以白夫人白小姐的性命要挟白刺史?让白刺史咬死顶罪?”

楼川瞥了他一眼,“白世已经说出了账本的下落。”

“也是……”沈暄擡手捏捏耳垂——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从前世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他一想,就觉得想不通,“那白刺史的话就有些矛盾了。他一方面已经说出账本下落,刚刚又道自己是惨遭奸人陷害,岂非是前言不搭後语?但那又跟白夫人白小姐有什麽关系?”

他仰头看着楼川,圆润明亮的眼神中散发出求知若渴的光芒。此人前世就酷爱权谋文章,对待案件与线索,简直比对自己的课业还要认真。

楼川知道他有些小聪明,却也不料他竟能想到这层。俨王殿下此时倒也慷慨,不吝赐教,告诉他,“相比于威胁,有时利益更动人心。”

沈暄一头雾水,茫然摇头。

楼川看他的眼神当真是有些悲悯了——像是在看傻子。他闭眼摇头一笑,大步走了。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沈暄在原地,独自对他的表情咂摸半天,才品出一丝熟悉的嘲讽。

“不说就不说!你这表情是什麽意思!”

他气愤地小跑追了上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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