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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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围场狩猎（第1页）

晨曦初破夜帷，如打翻的鎏金熔浆，顺着木兰围场的天际线缓缓漫开，将无垠草原染得层叠生辉——近处的草叶还凝着宿夜的寒气，颗颗露珠滚落在青黄相间的草茎上，被初升朝阳映得恰似碎钻流转，风过处，便簌簌滚落，坠入泥土中洇开点点湿痕。猎场中央的开阔地早已被侍卫清理得干干净净，除去半尺高的短草，无一丝杂物，骏马的嘶鸣高亢嘹亮，混着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穿透晨雾，将草原的静谧撞得支离破碎，平添几分肃杀与昂扬。

弘历身着石青色暗绣流云纹劲装，衣料紧致贴合身形，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外罩一件玄色镶金边披风，领口袖口滚着细密的貂毛，随风微动间，更显雍容华贵。腰间束着白玉带，带钩是整块羊脂玉雕琢的龙纹，下方悬着一柄嵌红宝石的弯刀，刀鞘鎏金，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他立于“踏雪”宝马旁，指尖轻叩马颈，眉宇间褪去了朝堂的沉敛，满是狩猎前的昂扬锐气，目光扫过猎场，带着帝王独有的睥睨与豪情。

身后，四位阿哥依次列队，皆是劲装打扮，却各有风姿，少年意气在晨光中展露无遗。

三阿哥永璋身着藏青色劲装，衣料上未加过多纹饰，只在袖口绣了简单的云纹，衬得他身形愈敦厚。纯贵妃离世后，他没了母妃在后宫的庇护与提点，性子愈憨厚木讷，遇事只知低头顺服，全无半分皇子的张扬。此刻他站在队列中，双手紧紧攥着马鞍的缰绳，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望着眼前广袤无垠的猎场，满是茫然无措，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局促——他本就不善骑射，更不喜这般弓马相向的场面，若不是皇阿玛下旨随行，他宁愿留在行宫临摹字帖。

五阿哥永琪一身宝蓝色劲装，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经晨光一照，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矫健挺拔。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之时，手中的牛角弓打磨得锃亮，弓弦泛着淡淡的蜡光，显然是时常使用的缘故。他手指轻搭在弓弦上，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木身，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四处打量着猎场的草木分布、地形走势，嘴角噙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愉妃海兰素来注重教导，不仅请了名师为他授课，更每日督促他练习骑射，是以永琪不仅功课精进，骑射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此次秋狝，他早已憋着一股劲，想要在皇阿玛面前一展身手，也好为母妃争光。

六阿哥永瑢穿了件月白色劲装，领口绣着精致的墨竹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与其他阿哥的英武不同，他身上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清雅之气。十一岁的少年眉眼间酷似甄嬛，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他性子自由散漫，最不喜狩猎这类打打杀杀的事，反倒痴迷于书画，时常捧着画卷四处写生。此刻他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皇阿玛身上，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卷素色画纸，又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狼毫笔，趁着无人留意，低头勾勒着远处的山峦轮廓。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周遭的骏马嘶鸣、兵刃碰撞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前的山水景致才是心头所爱。

八阿哥永璇身着银灰色劲装，衣料虽不及永琪的华贵，却也平整挺括，衬得他身形略显单薄，却依旧挺得笔直，不肯有半分佝偻。十岁的孩子眼中没有同龄人的天真烂漫，反而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急切。金玉妍死后，同母的四哥永珹被过继给履亲王，他在宫中便成了孤苦无依的一个，既无母妃庇护，又无兄长扶持，便一心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弘历的关注与肯定。他手中的弓箭虽不及永琪的精良，弓身甚至带着几分细微的磨损，却被他握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青筋微微凸起。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弘历的身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眼底深处，是掩不住的渴望与焦虑。

“今日秋高气爽，风清日朗，正是狩猎的好时节。”弘历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胯下的“踏雪”宝马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意气，昂嘶鸣一声，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卷起阵阵尘土。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放开围场的栅栏，声音洪亮如钟，穿透晨雾，传遍猎场的每一个角落，“朕今日便看看，你们兄弟几人中，谁的骑射最精，谁的胆识最足！猎物最多者，朕赏他先帝御用的玉扳指，另赐南巡随行之权！”

“儿臣遵旨！”四位阿哥齐声应道，声音参差不齐——永琪的回应响亮有力，满是自信；永瑢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略显敷衍；永璋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几分局促；永璇的声音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

话音刚落，四人各自翻身上马。永琪动作利落，左脚蹬住马镫，身形一跃而上，稳稳落在马鞍上，坐下的枣红马也颇为神骏，仰头嘶鸣一声，似是与主人呼应；永瑢慢悠悠地跨上马背，还不忘将画纸与毛笔小心收好，塞进马鞍旁的布囊里，动作闲散，仿佛不是去狩猎，而是去游山玩水；永璋笨拙地扶着马鞍，右脚几次蹬空，好不容易才坐稳，脸色微微白，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连目光都不敢四处乱看；永璇则紧咬牙关，学着永琪的模样翻身上马，虽有些踉跄，身子晃了晃，却也顺利坐稳，他悄悄抬眼望了一眼弘历，见皇阿玛并未留意自己的窘迫，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被急切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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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弘历一声令下，“出！”，众人策马冲入猎场。马蹄声哒哒作响，密集如鼓点，卷起漫天尘土，在晨光中弥漫开来。弘历一马当先，弯刀出鞘，寒光一闪，如流星划破晨曦，迎面扑来的一只灰褐色野兔来不及逃窜，便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身后的侍卫们见状，立刻高声喝彩，“皇上神勇！”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草原。

永琪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很快，他便现了一只正在草丛中觅食的小鹿，那小鹿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点朱红，正低头啃食着鲜嫩的草叶，浑然不觉危险将至。永琪悄悄拉弓搭箭，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拽住弓弦，手腕微沉，将弓拉成满月状。他屏住呼吸，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小鹿的要害，指尖一松，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带着破空的锐响，正中小鹿的后腿。小鹿受惊，出一声哀鸣，踉跄着奔逃，永琪策马追赶，马蹄翻飞，不多时便追上了受伤的小鹿，他俯身探手，稳稳抓住小鹿的鹿角，将其制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意气风。

永璋骑着马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一片茫然。他本就不擅骑射，此刻置身于广袤的猎场中，更是手足无措。忽然，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从草丛中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他的头顶。永璋心中一慌，慌忙拉弓射箭，却因力道不稳，弓弦回弹时打到了自己的手臂，箭矢偏得老远，擦着野鸡的翅膀飞过，野鸡受惊，飞得更快了，转眼便消失在林间。他懊恼地拍了拍马鞍，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中满是沮丧。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错失了机会，皇阿玛怕是又要失望了。可他越是着急，便越是慌乱，偶尔遇到一些小型猎物，也因反应不及而错失良机，只能骑着马在猎场中闲逛，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永瑢骑着马慢悠悠地穿梭在猎场中，对四处逃窜的猎物视而不见。他的目光被路边的奇花异草吸引，那红的、黄的、紫的野花在晨光中竞相绽放，美不胜收。他时不时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采摘几朵形态别致的野花，夹在画纸中，或是蹲下身，在画纸上添几笔景致，将晨光、草木、飞鸟都纳入画卷之中。他过得好不惬意，完全将狩猎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仿佛这片猎场不是争斗的赛场，而是他独有的写生之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愈清雅，与周遭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永璇则显得格外急切，他死死盯着前方的猎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射杀更多的猎物，得到皇阿玛的称赞。看到一只山羊从林间跑过，他立刻拉弓射箭，却因急于求成，手一抖，箭矢擦着山羊的耳朵飞过，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他不甘心，策马追赶，心中默念着骑射师傅教过的要领，再次拉弓搭箭，可越是紧张，便越是失误，连续射了三箭，都未能命中。山羊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一人在原地，胯下的马儿不耐烦地刨着地面。越是射不中，他心中越是焦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转头望向永琪的方向，只见五哥早已收获颇丰，身边的侍卫正帮他清点猎物，皇阿玛在一旁颔称赞，脸上满是欣慰。永璇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慌——他害怕自己永远都比不上五哥，永远都得不到皇阿玛的认可。

猎场边缘的观景台上，早已搭建好了精致的明黄色帷帐，帷帐四周悬挂着绣着缠枝莲纹的宫灯，虽未点燃，却也显得华贵典雅。帐内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踩上去绵软无声，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桌上陈列着精致的茶点、温热的奶茶，还有新鲜的瓜果，旁边的几张椅子也都是铺着软垫，极为舒适。妃嫔们按照位份依次落座，目光投向猎场中央，观看着狩猎的景象，只是每个人的心思，却各不相同。

颖贵人巴林湄渃身着湖蓝色绣鹿纹劲装，衣料紧致，勾勒出她玲珑的身姿，褪去了旗装的束缚，更显灵动娇俏。她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独自静坐的容贵人寒香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她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片刻的宁静，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容贵人倒是好兴致，这般热闹的狩猎场面，满场都是喝彩声，竟能坐得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莫不是瞧不上咱们大清的狩猎技艺，觉得太过粗鄙，还是觉得这草原的猎物入不了你的眼，配不上你这位来自异域的贵人？”

寒香见身着素白色劲装，衣料素净无华，未加任何纹饰，却依旧难掩她惊心动魄的美貌。她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一下，目光掠过颖贵人，那眼神清冷如冰，不带丝毫情绪，仿佛颖贵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她并未作答，转而望向猎场远方，眼神空洞而落寞，仿佛透过这片草原，看到了遥远的故乡。她本就无心参与这些宫廷琐事，更懒得与颖贵人这般浅薄之人争执——在她心中，这大清的繁华也好，狩猎的盛会也罢，都不及故乡的一草一木，这般喧嚣热闹，于她而言，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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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贵人见她不理不睬，心中愈不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泄。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位妃嫔纷纷侧目：“有些人就是这般故作清高，仿佛谁都入不了她的眼，谁的话都不配让她回应。可别忘了，如今身在大清的猎场，吃着大清的俸禄，住着大清的宫殿，就得守大清的规矩，装腔作势给谁看呢？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坐在一旁的谨贵人钮祜禄姈月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冰冷的锋芒。她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一针见血：“颖贵人这话就偏颇了。容贵人性子本就清冷，素来不爱与人争执，并非故作清高。倒是颖贵人，不过是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你却这般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未免显得太过咄咄逼人了些，倒失了几分蒙古贵女的温婉气度。”

“谨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颖贵人转头瞪向谨贵人，眼中满是敌意，眉梢高高挑起，双手叉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我与容贵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与你何干？难不成你想为她出头，故意与我作对？”

“颖贵人说笑了。”谨贵人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奶茶滑入喉咙，却未暖化她眼底的寒意。她眼神中带着几分精明，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觉得，今日是皇上狩猎的好日子，百官随行，蒙古王公也在侧，咱们身为后宫妃嫔，理当和睦相处，为皇上分忧，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争执不休，扰了大家的兴致。再说，容贵人是否故作清高，皇上心中自有定论，何须咱们在这里置喙？若是传到皇上耳中，说咱们在观景台争吵，惹得皇上不快，这罪名，谁担得起？”

颖贵人被她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不甘，却又无法反驳。她转而看向身旁的安贵人冬果尔氏和恪常在拜尔葛斯诺敏，语气带着几分拉拢与胁迫：“安贵人、恪常在，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有些人自恃貌美，便目中无人，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咱们可不能任由她这般放肆。今日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日后她还不知要如何嚣张呢！”

安贵人闻言，眼神怯怯地看了看颖贵人，又看了看寒香见，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手帕，指尖都泛白了。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颤抖：“颖贵人，我……我觉得容贵人并无恶意，或许只是性子使然，不擅与人交际。咱们还是安心看狩猎吧，别伤了和气，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可就不好了。”她性子胆小，最是怕卷入纷争，只想安安稳稳地度日，哪里敢参与这种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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