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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攒了近十年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堵在喉咙口,让她的声音微微颤,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城镇,没有熟人、没有依靠,我依旧举目无亲,依旧是孤零零一个人!”
“这和困在北大荒有什么区别?!”
“让我随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毫无感情的陌生人,草草了结一辈子的婚事,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多年的辛苦、隐忍、孤独、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她消瘦的脸颊不停滚落。
这场僵持,就此拉开序幕。
一连几天,何家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淑燕死活不肯妥协,不愿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换一次逃离的机会。
父母也死活不肯松口,不肯放弃这唯一能救女儿出苦海的出路。
谁都没有错,可谁也不肯让步。
家里整日弥漫着沉默和悲伤,空气沉重得仿佛一碰就碎。
最后,心力交瘁的母亲再也忍不住,一把紧紧拉住何淑燕的手,哭得浑身抖。
老人的哭声嘶哑又破碎,字字句句都带着无尽的心酸和无奈。
“女儿啊,我们就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家庭,没有当官的亲戚,没有过硬的后台,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们知道你在北大荒过得苦,风里来雨里去,寒冬腊月冻得手脚生疮,农忙时节累得直不起腰,你受的罪,我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就是因为知道你太苦了,我们才豁出这张老脸,四处求人、送礼、看人脸色,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好不容易换来这唯一的机会,你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
母亲脸颊消瘦脱形,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原本乌黑的头大半已经花白,鬓角的银丝看得人鼻尖酸。
她攥着女儿的手,力道大得紧,像是怕抓不住这最后一丝希望。
“妈不求你立刻定下来,你就去当面见一见,看一看那个人、那个地方。”
“不合适、不喜欢,我们绝不逼你,就此作罢好不好?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看着母亲憔悴衰老的模样,看着她眼底交织的绝望与期盼,何淑燕的心彻底乱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清清楚楚知道,父母从来都不是逼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但凡有一丝别的出路,他们绝不会舍得让宝贝女儿,用婚姻做交易。
看着母亲通红的泪眼、疲惫的身形,想到父母这些天四处奔波受的委屈,何淑燕心里的倔强,一点点被愧疚磨平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重重点头。
她答应了,去那个陌生的小城,赴这场身不由己的异地相亲。
出那天,天还没彻底亮透,天边只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冷风贴着地面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
何淑燕背着一个缝补过好几次的粗布旧行李,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连夜塞的干粮,独自踏上了前往小城的路。
老旧的解放牌客运汽车,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缓慢爬行。
<strong>车身锈迹斑斑,一路颠簸摇晃,哐当哐当的异响从未停过,稍有不平就会剧烈晃动,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全是赶路的行人,肩挨肩、腿碰腿,连落脚的空隙都没有。
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男人的汗味、劣质旱烟的呛味、农家肥皂的皂角味,还有泥土和干粮混杂的怪异味道。
层层气味交织在一起,闷在密闭的车厢里,呛得人喉咙紧、胸口闷,阵阵反胃。
车子走走停停,频繁停靠路边揽客,原本不算太远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得无比漫长。
从清晨熬到午后,从午后熬到傍晚,太阳从东边升起,缓缓滑向西边天际,染红了半边晚霞。
放眼望去,前路依旧漫漫,全程竟然还没走完一半。
一路颠簸、一路憋闷,身心俱疲的何淑燕,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坚硬的铁皮车厢壁上,后背抵着微凉的铁皮,浑身疲惫,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困顿席卷全身,她终究抵不过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沿途的荒凉路况太过熟悉,许是多年积压的情绪太过厚重,沉睡之中,尘封的记忆再也压制不住。
那些被她刻意埋藏了整整七年的过往,那些改变她一生轨迹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悄然翻涌而出。
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生在昨天。
七年前的何淑燕,才刚刚十八岁。
那时的她,满脸稚气,肌肤白皙透亮,一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眉眼干净灵动,满是少年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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