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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舍里苍白的指尖轻轻擦过奏章边缘,那抹湿润正晕开在"减赋三年"的朱批上。她心头一颤,想起昏迷时断续听见的对话。
"若用千年人参入药"
"不可!江南水患未平"
那声音里压着雷霆万钧的痛苦,此刻想来竟让她眼眶热。
"醒了?"
康熙的狼毫笔尖悬在最后一道折子上,墨迹在"准"字旁聚成深潭。赫舍里这才注意到他袖口沾着暗褐色的药渍,龙纹香囊里露出半截蔫萎的艾草。
窗外传来更楼声,已是深夜。她望着他眼底密布的血丝,轻声道:"臣妾记得,苏州织造上月呈的密折"
话未说完,温热的掌心覆住她的唇。帝王突然倾身,明黄衣摆扫落满地奏章。在飘飞的纸页间,她触到他怀里的温度,比滚烫的汤药更灼人。
"那些眼泪,"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经年未修的宫门枢轴,"是为你高热那晚,朕梦见你穿着大婚时的龙凤褂,站在乾清宫阶下说玄烨,江南的雨好冷。"
赫舍里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康熙,褪去帝王威严,只剩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男人。
"皇上"
"别说话。"他将她搂得更紧,声音微微抖,"朕答应过要护你周全,可这次却险些"
赫舍里抬手抚上他的面颊,触到一片冰凉。原来他一直守在这里,连热茶都顾不上喝一口。
"您为了江南减赋,不惜动用内库银两。"她轻声说,"臣妾明白您的苦心。"
康熙苦笑:"朕贵为天子,却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这三日,每看太医摇头,朕就恨不得以命相抵。"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奏章如雪纷飞。赫舍里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心中酸涩难当。
"皇上可知,臣妾最感动的不是您亲尝汤药,而是"她顿了顿,指着散落的奏章,"是您在守护江山的同时,也在守护臣妾。"
康熙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从今以后,朕每日陪你散步半个时辰,不许推辞。"
"可是朝政"
"没有可是。"他语气坚定,"朕宁愿少批一本奏章,也要多看你一眼。"
赫舍里破涕为笑:"皇上还是这么霸道。"
"对你就该霸道。"康熙捏捏她的鼻尖,"省得总不爱惜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们都懂得了珍惜。
窗外风声渐息,残烛滴落最后一滴泪。赫舍里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场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让她明白,在这深宫之中,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放下整个天下。
"明日让御膳房炖些补品。"康熙轻声说,"朕陪你一起用膳。"
"好。"赫舍里应着,眼皮却越来越沉。
康熙察觉到她的倦意,小心翼翼将她放平。刚要起身,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再陪一会儿"
"好,朕陪着。"他替她掖好被角,继续批阅奏章。
夜深露重,紫禁城陷入沉睡。只有乾清宫内,一盏孤灯长明。
赫舍里醒来时已是清晨,身边空无一人。枕边放着一张便笺,上面写着:"早朝去了,记得用膳。"
她撑着身子坐起,看见案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的参汤。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昨夜散落的奏章上。
每一页都写满了朱批,每一笔都浸透着深情。
赫舍里端起参汤,忽觉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她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风雨如何,都有一个人愿意与她共度。
这份情意,比任何珍宝都珍贵。
乾清宫外,康熙立在廊下,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他知道,有些事比江山更重要,有些人比皇权更值得守护。
晨风拂过,带来一丝暖意。他转身回宫,步履轻快。
这一生,他要做个好皇帝,更要当个好丈夫。
红墙金瓦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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