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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雨慈站在台阶上,单薄的睡衣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抖的轮廓。她看着几步之外阴影里的段砚舟,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有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问他怎么在这?问他伤怎么样了?问他……是不是因为她才冒险跑来?
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极轻的呼唤:“……段砚舟。”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阴影里的人影似乎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走出来,只是那双在帽檐阴影下注视着她的眼睛,眸光似乎更深了些。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迅模糊。她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巨大暖流包裹的、无所适从的酸胀感。
她再也忍不住,抬步就要从光晕里走下台阶,走向他,走向那片他固守的黑暗。
“站着别动。”
段砚舟却猛地出声制止了她,声音急促而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雨慈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
段砚舟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她单薄的睡衣和光着的脚丫,眉头死死拧紧,像是极其不悦,又像是……不敢多看。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硬邦邦的解释:
“……冷。”
原来他是怕她冷。怕她从相对温暖的单元门光晕里,走进这深夜的寒凉中。
温雨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别扭的侧影,哭得肩膀微微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重生归来,一切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拨乱了棋局,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轨迹。而段砚舟,这个前世与她如同平行线般毫无交集的少年,却不知在何时,以一种霸道又笨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心底最深处,生根芽。
这一次,她不再迟疑,不再退缩。
就在段砚舟即将再次将自己藏进夜色的前一刻,温雨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眶还红着,却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冷硬却为她倾泻了所有温柔的背影,飞奔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段砚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猛地顿住,惊愕地刚要回头——
一个柔软而带着泪痕微凉的身体,却已经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受了惊吓又委屈不已的小猫,用尽了全身力气钻进唯一能给予它安全和温暖的地方。
温雨慈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脸颊深深埋进他带着夜露寒气和淡淡烟草味的、微湿的胸口,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气息之中。
“……”段砚舟整个人如同被瞬间点了穴,彻底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刹那全部失灵、宕机。唯有胸口那一片被泪水濡湿的、温热的触感,和怀里那具微微颤抖的、柔软娇小的身躯,如同最剧烈的海啸,疯狂冲击着他所有的认知和防线。
他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奢望能触碰的人……此刻,正主动地、紧紧地抱着他,在他怀里无声地抽泣。
这……是他暗中期许了多久、又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期盼了多久的场景?
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甚至不敢动,怕稍稍一动,这个过于美好的幻影就会顷刻破碎,消失无踪。
许久,许久。
直到怀里女孩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真实地传入耳中,直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段砚舟那几乎冻结的血液,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狂喜和酸涩。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柔软的顶。
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不是幻觉,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堤坝轰然决口。
他猛地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成一条凌厉的弧线,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黑暗浪潮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环在她身侧、一直无所适从地垂着的手臂,骤然收紧!
以一种绝对占有的、甚至带着点凶狠的力道,猛地将温雨慈那小小的一只、彻底地、紧密地禁锢在自己滚烫的怀抱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这一刻,什么理智,什么克制,什么远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彻底沉沦了。
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埋进了温雨慈柔软微凉的丝间。鼻腔里瞬间充斥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甜而不腻的馨香,混合着一点点泪水的咸涩,和他自己身上冰冷的夜的气息。
这个味道,让他头晕目眩,让他沉醉至死,恨不得时间就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真实,感受着心脏前所未有剧烈而疼痛的跳动,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汹涌澎湃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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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
昏暗的路灯下,高大的少年将娇小的少女死死地搂在怀中,像是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的唯一浮木。
姿态强势,动作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珍重和……卑微的祈求。
仿佛拥抱了全世界,又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怀中这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温雨慈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地开口:
“段砚舟,我们在一起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毫无预兆地砸进段砚舟的心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仿佛骤停,连呼吸都窒住了。短短几分钟,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一次又一次。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极轻地将怀里的人稍稍推开一点,像捧出一只脆弱又温暖的小猫。他静静注视着温雨慈泪痕交错的脸,眼神复杂得如同深秋的夜雨。
过去的他,一直活在浑浑噩噩的灰暗之中。母亲的离世抽掉了他世界里最后一根支柱,亲人的嫌恶、父亲的冷漠,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尤其是父亲,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天起,就把对母亲所有的厌恶与不满,统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没有关心,没有温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活下去,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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