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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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09番外（第1页）

Ch.09

说实在的，这些想法在皮特罗心中一闪即逝；更强烈的感觉是毫发无伤丶又能见到她的快慰，以及亟欲打开话题的心情。

他从後边支撑她，他感到她在他的双臂之上，柔软的，清香的。为了撑住她，他的手感和脸都紧紧贴着她，直到她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之时，他感到一种失去接触的痛苦，以至为了能跟随其後，便忍受住自我宝石的吸引。

阿尔赫娜像被一只钳子夹住一样给拉了回来。

“你留在这里，这里有你该干的事。”皮特罗并没有提高音量，对她轻声说着，即使他清楚她并不能听见。

这时皮特罗对次元空间的运转方式已经清楚了，而阿尔赫娜却没有理解，甚至现在也不见得把一切都弄清吃透。

她可能一直都对每次逢凶化吉怀着疑惑的想法，可她的人生还有更加远大的目标，甚至是为了守护九大国度和平而不断努力的。但是也许她对未来，对他所试图改变的一切都没有理解，甚至连自己是别人所保护的对象这点都毫无察觉。

而他呢？他期望摆脱命运，他发现，每每她出现发生危险，他就恰好出现，于是他才明白为什麽他根本没办法改变这些‘过去’。然而，他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人生轨迹无法更改吗？他会在这无数次的沉默中动摇拯救她的决心吗？

他们谁也没有对此有过疑问。

阿尔，也许她在朦胧中知道些什麽，预感到那晚将要告别。为此，在感受到他出现之际犹豫不决，失去逃脱的时机。实际上皮特罗一直跟着她：他看到她很多次穿过他的身体，突然停下来，望着他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在寻找他的踪迹。

“阿尔——！”他用一种警告的声音喊道。

喊声未落，强光中露出了她，她奔跑着，显得并不惊慌，也没被惊呆：她手扶树枝，像以往一样越过障碍，而这次她却只能被白光不断追逐着，她转过头，用力像射箭时战胜风力的样子朝光芒中央的方向以从未有过的缓慢速度射击。

皮特罗试图冲过去，但他只在离她几米的地方飘动。他延伸着树枝的长度，想把树枝伸过去让她抓住机会。“抓住它！你逃不开这引力！要抓住我才行！”他挥动着树枝想纵身跃起，而他到自我宝石的距离不再是先前那麽近了，那巨盘似的光圈显得小了，而且越来越小，好像是他的目光把它盯得越来越弱。

天空像个无底深渊，只有星辰越来越多，夜空在他们头上泻下一条空洞洞的河，使他陷入无比惊恐和头晕目眩之中。

“阿尔，”皮特罗想，“我害怕，我太怕失去你了，我是胆小鬼。”而那时刻他竟跳了进去。他在空中拼命游动，把树枝伸向她，而她非但不迎他而来，反而试图破开结界。

“到我身後！”皮特罗喊着，已经快赶上她了。他抓住她的腰，手臂和她握到一起。“我们一起冲出去！”他集中全力要跟她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体验搂着她的失而复得的滋味，以致较晚才意识到虽然在拉她摆脱自我宝石，她却始终看不见自己。难道他还没有意识到吗？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令人迷惑不解的看不见的灵体。

皮特罗无法理出自己的思想头绪，却从喉中冒出了一句：“我跟你在一起待了数千万年，不，我注视着你数千万年。”他呢喃着，无比哀痛。

就在那时，他的手指落到自我宝石上，他全力握紧，好让自我宝石的能量不将她吞噬撕裂，而自我宝石很快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白光。

“快跑！”

她听不见。

但她立即站起身来，像他所期望的那样敏捷丶稳重。她穿着一件打褶裥带里子薄绸女服，头发两侧各编出一条麻花辫，随後将两条辫子在脑後合成一股，戴着几朵娇嫩的鲜花。她镇定地摆脱了自我宝石的幻境，森林出口就在前面，奥斯蒙德出现在那里。

皮特罗停下脚步，用眷恋的目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很快，他擡起眼，以为就像前几次那样，一定会看到宇宙像一个无边的汪洋大海。然而，此次虽然见到了它，却要黑得多了，还有行星带，光线，声音。至于华纳海姆，就实在小得可怜。他们的脸都无法看清，他们的呼喊声也极其微弱。只有一个声音从那里传来，是阿尔赫娜的声音。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皮特罗缓缓地围绕着宇宙飘动，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次元空间中，他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地球，而是虚无缥缈的空间，宇宙的诞生，冰川覆盖陆地，偶尔闪现出生命的地球，星球碰撞的爆炸，黑暗中的光芒……距离使一切都涂上一层相同的色调：在皮特罗看来，每个形象都显得陌生。

照说他应该非常幸福：终于如愿以偿，他见到了阿尔赫娜，独享与她一起的时光。这数千万年的日日夜夜，宇宙毫不间断地展现在他面前。当他举目望去，那个陌生的世界终于再次在他眼前展现了它多变的形态，但没有哪个景色如现在这般耀眼。

“……虽说摒弃它们的桎梏一直是我们的荣耀。尽管我们看到有多可悲丶可恨之处，大多数东西会使我们感到能生在长在我们的自由制度下是一件殊荣，从而铭感终身。不过——万一我不幸遇难，或是失去行动能力时，你需听从我的命令行事，直到子民安全为止……”

皮特罗已经大大地被这位殿下吸引住了。她的沉稳果敢，她的坚定，总之，一切可以形容她的优秀与完美的措词都用在她身上，也一点不过分。当阿尔赫娜简要警告奥斯蒙德事态严重时，皮特罗就一直在注视着她那副装得冷静稳重的可爱相。

她说话时，周围并不很安静。华纳海姆接连失去四位王储，危险又混乱。那持续不断的讲话声，不时被一阵兵戎相见的碰撞声所掩盖。

“我决不可能同意你的要求，”终于奥斯蒙德说，“我决不可能答应你这如此离谱的要求。过去我就曾想到，总有一天会出这种事情的。就算我指挥着华纳海姆的士兵抵御攻击，还带着子民到处跑，但这并不是说我就要将你抛下。现在，萨诺斯来威胁我们，费约尼尔他们从未妥协，我也不会。就当你是在瞎扯。我们面对的问题还没有这麽严重。”

阿尔赫娜不喜欢这种决定。遇到这种情况，她的脸色就明显地沉了下来。有一阵子她那阴沉的脸像将崩的雪山似的笼罩在奥斯蒙德拒绝这一提议过後出现的寂静上，然後轰隆一声向他压了下来。

“没那麽严重——没那麽严重？认清现实吧，费约尼尔他们四个都已经为此牺牲了！在我们所谓的挣扎下，四个优秀的华纳神族已经失去性命。我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艰难的决定，但我并不想继续接受哭丧。难道你还没意识到不对头吗？我也不愿假定萨诺斯在这里对我们赶尽杀绝从而夺取想要的东西。要我让这些战士继续做无谓的牺牲是万万不可能的事——不过，真该死，我得做出抉择。”——她突然转向摘下头盔的奥斯蒙德——“对，奥赛，一切因我而起。”

阿尔赫娜脸色变得惨白。奥斯蒙德知道她对那件事深感不安。“子民安危远高于我们彼此。”她叹了口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来。

当最後时限到来之後，阿尔赫娜就让奥斯蒙德带着华纳海姆的子民远离战场。但是，这事糟糕透了，奥斯蒙德简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留下。就现在的情形而论，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目睹一个人一步一步地去施行她的计划，甚至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不知道。他不能采取任何行动，只好观察等待，等到萨诺斯真的率军指向残馀华纳海姆子民的时候。这时候，也只有这时候，他们不得不困兽犹斗丶垂死挣扎。

皮特罗不声不响地来到阿尔赫娜身侧，放眼俯视前方，湿漉漉的草坪跟一团朦朦胧胧的尸群融为一体，血流成河的水面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很快冲进萨诺斯的军队，突然看到阿尔赫娜身形一闪，不由得吓了一跳。他屏住呼吸，停下脚步，惊愕地看见他的爱人阿尔赫娜在军队之中横冲直撞。她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将一片士兵打倒。他知道她是战争之神，只是从来没有直观地见过这一幕。

阿尔赫娜的弓箭在军队中穿梭，天空逐渐变得灰暗。皮特罗暗中帮忙，一次次挡下挥向她的利刃，一直等到结束才停下来。阿尔赫娜放下勒科波尔，然後一声不吭，匆忙穿过草坪与尸体，一直走到黑暗中。

“谢谢你……”她突然开口道。

“噢，我，也没帮上什麽，”——皮特罗把话打住，开始噎住，“你是在和我说话……还是我的错觉……不过如果你是在同我交谈……我很高兴……权当是我的一种荣幸……不，我这又是在胡言乱语了吗……”

“噢，奥赛，奥斯蒙德，你真是心底高尚，慷慨勇敢，你知道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这事儿压根儿结束不了，除非得到他们想要的……我恐怕必须做个了断……”阿尔赫娜真是对奥斯蒙德‘感激涕零’，皮特罗总算松了口气，但心中被密密麻麻的失落与痛苦占据。

“啊，阿尔，起风了。”皮特罗一边呼吸着骤然变冷的空气，一边小声说。

“我该走了。”阿尔赫娜轻声地说，“我感受到一股奇怪的能量正试图吞噬我的意识——”

一抹凝重神色使奥斯蒙德那张被头盔几乎覆盖住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这样做的後果吗？不过……我们就是这样安排的嘛。你知道，大家还在等着你回来继承王位，所以阿尔——记得回家。”

“明白了，”阿尔赫娜点了点头，“好了，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她故作冷静地说，但她又猛然转过身，抓住弟弟的胳膊。“奥赛，请你一定要守住华纳海姆——”

啓明星在一线淡红色的天上进行着银色的沉思，当风吹时，在他们的盔甲上发射出一片光辉。阿尔赫娜的身形在空中升起，金色光芒喷洒到云上，亮光向上扩展，啓明星顿时变苍白了。地面上仍然是一片昏暗，一片红色的昏暗，从中可以听到谁的低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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