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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楝道:“这是一个关于女鬼的故事。”
初百将的长指轻轻叩在桌上:“听起来会很有趣。”
旁边坐着的便是程荒,他自然也听见了夏楝跟初守的对话,可此刻的程卒长有些犯难,坐立不安,他不知自己是该识趣地避开,还是……
身后被人扯了扯,程荒扭头,却见是苏子白对他使了个眼色。
程荒忽然明白过来。
夏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的降低,其实不光是他,就连邻桌的苏子白青山众人也都能听见。
甚至只要屋内安静一些,或者其他人多留些神细听,也能轻而易举听个大概。
所以夏楝并没有要避开谁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故事……她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程荒微微紧张,不由看了眼旁边的初守。
初百将的面沉如水,看不出深浅。
夏楝眼睫低垂,淡声道:“这故事的主角原本是天上仙子,因顶撞仙官,被谪落人间。在她转世的人家有惊无险地过了十六年,终于遇到了一生的劫难。”
初守忍不住说:“我听着怎么……哪里听过一样。”
程荒在旁其实也有相同感觉,但他不敢打断夏楝,而只是安静地听着。
夏楝笑笑:“不错,就像是所有千篇一律的故事一样,她遇到了一个男子。”
初守欲言又止:“然后呢?”
夏楝道:“那是个私塾先生,被请到家中教习课业,偶然见了那女子,便起歹心,他便费尽心机,几番地接近,示好……也颇费了些心意跟手段。”
初百将皱眉。
夏楝继续说:“那女子到底是年少无知,自来也没接触过什么外男,分毫不知人心险恶,衣冠禽兽的道理。只觉着遇到了不世出的良人,被他几次三番地死缠烂打,到底心动。”
苏子白在旁笑着低声道:“看吧,多半是如此,骏马常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至于笨女子则通常都会遇到个坏男人。”
程荒悄声道:“前两句就算了,后面一句是什么杜撰。”
苏子白笑而不语,只问:“老程,你是要当痴.汉,拙夫,还是坏男人?”
程荒瞠目结舌道:“你说什么鬼话,我就不能是个正常人?”
而此刻程荒还没注意到,自他们这一桌开始,到旁边苏子白他们那桌,有一股异乎寻常的安静逐渐散开,像是烟雾般迅速地在客栈内这十几张桌子之间蔓延开来。
不知不觉中,原本此起彼伏的嘈杂人声奇异的消失。
只有屋外的雨还在起劲儿地下着,劈里啪啦,刷刷刷,伴随着阵阵风声,让人感觉像是雨中有什么东西在徘徊、窜动,隐隐发出鬼啸怪哭般的异响。
程荒后知后觉,他忙看向夏楝,又悄悄看周围桌上的人,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将目光投向此处。
本来初守一行就很引人注目,更加上夏楝容貌极美,更是所有目光之焦点,幸而初守看着就不好惹,又常在夏楝身旁伴随,才叫有些人不敢造次,就算如此,比如那“唐郎”,以及醉汉之流,仍是有意无意把目光投向她身上。
更有一些经验丰富的客商,晓得初守等人隶属夜行司,自然也暗中留意他们的行为举止。
事实上,在夏楝开口的瞬间,便有无数耳朵迫不及待地竖的高高的。
夜雨,客栈,烛光昏沉。
身着道袍的貌美女郎要说鬼故事,纵然不为故事,也自赏心悦目令人心动过快了。
夏楝却仿佛没有察觉所有人的倾听,自顾自平静地继续讲述着。
“两个人纠缠了一段日子,说尽些海誓山盟,谁知有朝一日,突生变故,那先生竟是不见了踪迹。”
初守的脸色不佳,他对这些情爱纠葛痴男怨女之流着实不感兴趣,若非讲述者是夏楝,他早拂袖走人了。
程荒倒是了解他心意,一边安抚地拍拍他手腕,一边对夏楝道:“呃……那男的是怎么了?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夏楝说道:“那女子也是这般想的,只疑心他遭了什么意外,暗中派人四处找寻,毫无消息。偏偏那时候家中已经听闻了些风声,父母明里暗里询问。越发让那女子忧心如焚,积郁成疾……最终竟一命呜呼。”
初守叹气:“这般愚笨,又钻了牛角无法想开,死了倒也干脆。”又有点期盼地道:“说了半天,女鬼终于登场了。”
夏楝点点头,说道:“对啊,那女子……暂时唤她为云娘吧,云娘死后,依旧的不甘心,靠着一点执念,游荡于人间,却也因此发现了让她求而不得的真相。”
此时的客栈内,雅雀无声,落针可闻。
无人留意,客栈老板娘面上挂着一抹三分冷意的淡笑,目光却投向其中一桌上。
那桌上两人,正是青衣的书生“唐郎”跟珍娘。
唐郎的脸色看来有些怪异,这种风月之事原本是他最喜爱的,甚至在听夏楝讲起开头的时候,他还见猎心喜,心痒难耐,心想这样绝色的小女郎,竟然也讲这种风月故事,可见骨子里也是个不安分好勾搭的。
但不知怎地,越听,越竟有些如坐针毡,隐隐不安。
珍娘则低着头,两只手扣在桌下,细看才发现,那手隐隐地发抖,长长的染着蔻丹的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夏楝叹息道:“原来啊……那先生并没有出什么意外,他活的好好的,而且……他原来家中已经有娇妻,且连孩子都已垂髫。”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把桌上的蜡烛吹的一晃,火光闪烁,跳跃如同鬼火簇簇。
湿冷的风从门扇缝隙间袭入,摇曳不定的烛光下,每个人的脸色各异,有的战战兢兢,有的心怀鬼胎,有的只急等下文。
初守抿着唇,略觉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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