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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那日的晨光带着几分雨后的湿润,透过偏殿的雕花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外的老槐树上刚冒出新绿的芽尖,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偶尔有春风卷着细碎的花瓣飘进殿内,混着案上熏香的清雅气息,倒添了几分春日的鲜活——这是雍正二年的惊蛰,按祖制需“祭白虎、食梨驱邪”,可养心殿的政务却半点没停,胤禛一早便在偏殿召见户部与工部大臣,商议“摊丁入亩”在江南各省的推行细则。
江兰提着黑漆托盘站在偏殿西侧的屏风后,托盘里放着刚温好的雨前龙井,杯沿衬着淡青的瓷碟,是胤禛惯用的“雨过天青”款。她按御前规矩垂眸躬身,目光落在身前三寸的青砖缝上,耳朵却悄悄留意着殿内的议事声——户部尚书田文镜正拿着江南各省的赋税册,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皇上,江苏、浙江两省的士绅抵触甚重,连带着州县官吏也拖延推行,若是再无对策,恐误了秋收前的登记时限。”
“士绅抵触,根源在‘利益受损’。”胤禛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屏风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命两江总督范时绎亲自督查,凡故意拖延的官吏,即刻革职查办;至于士绅,可许其‘捐粮抵耗羡’,既顾全体面,也不碍新政推行。”
工部尚书李永绍连忙躬身应和:“皇上圣明!如此一来,既能安抚士绅,又能推进摊丁入亩,一举两得。”
江兰心里默默记下——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商议江南新政,看来“摊丁入亩”的推行阻力确实不小。她想起前几日整理奏折时,看到江苏巡抚递来的奏报,提到“苏州士绅联合罢市”,当时还在心里琢磨,或许可用现代“利益协调”的思路提些建议,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是负责给大臣添茶的小太监小三子。小三子比江兰晚进御前半年,才十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手脚格外麻利,因记性好、嘴严实,苏培盛常让他跟着伺候君臣议事。他端着铜制的茶壶,轻步走到田文镜身边,动作熟练地添茶,嘴角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笑意——江兰前几日帮他处理过手背的烫伤,知道这孩子家境贫寒,进御前是想多赚些月钱给生病的母亲买药,平日里格外勤恳,连走路都怕出半点声响。
“田大人,您慢用。”小三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恭敬,添完茶后又轻步走向李永绍,茶壶提得稳稳妥妥,连一滴茶水都没溅出。
江兰看着他的身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按规矩,君臣议事时宫女不便上前添茶,全靠小三子和另一个小太监轮换,这孩子做事仔细,从未出过差错。可就在小三子刚走到殿中,准备往胤禛的御案旁退时,意外突然生了。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小三子手里的铜茶壶掉在青砖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在地面上冒着白气。紧接着,小三子突然捂着肚子蹲下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惨白,嘴唇泛着青紫色,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声音都带着痛苦的嘶哑:“疼……好疼……”
殿内的议事声瞬间停了。田文镜和李永绍都惊得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小三子身上;苏培盛更是脸色骤变,快步冲过去,蹲下身想扶他,却被小三子猛地甩开——他疼得满地打滚,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原本清秀的脸因痛苦拧成一团,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流。
“快!传太医!”苏培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对着殿外的小太监吼道,“让太医院的李太医、张太医都过来!快!”
胤禛也从御案后站起身,眉头紧紧锁着,快步走到小三子身边,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疼成这样?”
“回……回皇上……”小三子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今……今早……吃了……厨房的……包子……之后……就……就开始疼……”
江兰站在屏风后,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小三子的症状——剧烈腹痛、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全身抽搐,这些症状像极了现代护理课上学过的“急性食物中毒”!她记得老师曾说过,急性食物中毒多因食用变质食物引,作迅,若不及时急救,可能导致脱水、休克,甚至危及生命。小三子提到“今早吃了厨房的包子”,想必是包子变质,引了急性肠胃痉挛,甚至可能是更严重的毒素反应。
殿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医院的李太医和张太医提着药箱飞奔进来。李太医是专管急症的御医,须皆白,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今日却难得带了几分慌乱,蹲下身快抓起小三子的手腕诊脉,手指因急切而微微颤抖。张太医则跪在一旁,仔细查看小三子的瞳孔和嘴唇,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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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苏培盛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孩子疼成这样,到底是什么病?”
李太医松开小三子的手腕,脸色凝重地站起身,躬身对胤禛道:“回皇上,这孩子脉象急促紊乱,舌苔乌,腹痛剧烈且伴随抽搐,应是‘急症’,大概率是‘食积化毒’所致。只是……这毒性作甚快,臣一时竟查不出具体是何种毒物,也无对症的急救方子。”
“查不出?无方子?”苏培盛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李太医,您再想想!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怎么向他家里人交代?”
张太医也跟着躬身道:“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孩子的气息,可灌些参汤补气,再用银针扎‘合谷’‘足三里’二穴,缓解腹痛。至于解毒,还需进一步查验他今早吃的食物,才能对症施药。”
“那就先灌参汤!扎针!”胤禛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目光落在小三子痛苦的脸上,“快!别耽误时间!”
殿内的小太监连忙跑去取参汤和银针,田文镜和李永绍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却不敢多言——御前突急症,若是处理不当,连他们这些大臣都可能被牵连。苏培盛蹲在小三子身边,轻轻按住他翻滚的身体,声音带着几分安抚:“小三子,撑住!太医马上就给你扎针,喝了参汤就不疼了,啊?”
小三子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疼得嘶吼,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嘴角甚至开始流出少量白沫。江兰站在屏风后,看得心都要跳出来——她知道,参汤只能补气,银针只能暂时缓解腹痛,根本解决不了食物中毒的根源!若是等查到食物、配出解药,小三子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现代护理课上的“急性食物中毒急救流程”在她脑海里飞闪过:第一步催吐,用手指或筷子刺激咽喉,促使中毒者吐出胃内残留的有毒食物;第二步导泻,用大黄、元明粉等药物促进肠道蠕动,排出毒素;第三步补水,防止脱水休克;若是情况严重,还需进行洗胃——可这里是御前,没有现代的急救设备,她一个宫女,又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对小太监做“催吐”这种“不雅”的动作?
她的手紧紧攥着托盘的边缘,指节泛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麻。一方面是救人的急切——小三子才十五岁,家里还有生病的母亲,若是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怜;另一方面是御前的规矩——她只是个专司奉茶的宫女,太医都束手无策,她若是贸然上前,说自己有“急救之法”,轻则被斥为“妄议医事”,重则可能被怀疑“心怀不轨”,连苏培盛都保不住她。
“参汤来了!银针也来了!”殿外的小太监提着参汤跑进来,李太医接过参汤,刚想喂小三子喝,却现小三子已经疼得牙关紧闭,根本灌不进去。张太医拿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找准“合谷穴”,刚想扎下去,小三子却突然剧烈挣扎,银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这……这可如何是好?”李太医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参汤晃得洒出来不少,“孩子牙关紧闭,灌不进参汤,银针也扎不了,再拖延下去,怕是……怕是要不行了!”
胤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扫过殿内的人,最后落在屏风的方向——江兰知道,皇上这是在看她!前几日她用蜂蜜帮皇上消退燎泡的事,皇上定然还记得,此刻或许是在期待她能有办法。苏培盛也顺着胤禛的目光看向屏风,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暗示,像是在说“若有办法,快出来!”
江兰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手心全是冷汗。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的墨玉佩——这是外婆留给她的,玉面上的“兰”字冰凉,却让她想起外婆的话:“医者仁心,不分身份,能救一人是一人。”她想起小三子前几日跟她说“想多赚些钱给娘买药”时的期待眼神,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初心——不仅要护好家人,还要用现代知识帮更多的人。
她攥紧托盘,刚想迈步走出屏风,却又停下了脚步——御前规矩森严,她若是贸然上前,没有皇上的应允,便是“以下犯上”。她只能躬身对着殿内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清晰:“皇上,奴才……奴才曾在杂役房听老嬷嬷说过,‘食积化毒’作时,可用‘温水催吐’之法,排出胃内毒物,或许能缓解腹痛……”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李太医和张太医都愣住了,随即皱起眉头——“催吐”之法太过不雅,且从未用于御前之人,若是出了差错,谁也担待不起。田文镜也开口道:“皇上,此法太过冒险,且不合规矩,还是再等太医院查探毒物为好。”
胤禛却没有立刻否定,目光落在江兰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温水催吐?具体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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